为什么我最近迷的演员都是上戏的?

为什么我最近迷的演员都是上戏的? 日期:2018年08月30日

  这个夏天观影时有惊喜,《我不是药神》的徐峥、王传君,早知道他们好,但还是好出了我的预期;《超时空同居》的雷佳音,可衰可帅,展现出橡皮泥式的延展性和可塑性;《一出好戏》里一本正经癫狂的于和伟是整出戏最稳定的调性,《快把我哥带走》的彭昱畅居然能把一个人神共愤的讨厌鬼演出可爱可亲来,不可能光凭青春本色。

  翻资料发现,居然他们都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然后,更惊喜的发现这几年屡屡惊艳我的廖凡、小宋佳、郝蕾、万茜、吴越、郭京飞也都毕业于上戏。好吧,我认为这已经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于是尝试从自己纯观众角度的感受与认知来揣测一二。

  

  首先,我想到了地域性,一些上海孩子包括长三角周边的生源选择了家门口的上戏,中国地域之大,南北、东西的水土人文都大相迥异,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看到的很多艺术模式里有意无意的淡化抹平了这种差异,就比如多年来大年三十的春晚都会热情粗暴的包一顿饺子,默认勾选了没这种年俗的一些南方省份,至于南方省份语言、表演类节目历年来在春晚的缺席,我只能说我们早就习惯了。说回表演,不管是中戏、北电还是上戏,台词课的入门都是去方言的普通话,而普通话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官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现代标准汉语,对于南方孩子来说,也就是学着像北方人一样说话。

  语言里蕴含着博大精深的文化背景与思维模式,从表演来说,不同的语言代表着不同的表演方式与节奏,潘虹在《股疯》里操着一口上海话的表演是我记忆中最经典的潘虹,《辣妈正传》、《我的前半生》里说上海话的孙俪和马伊琍也是我前所未见的孙俪、马伊琍。《我不是药神》里徐峥给我最大的惊喜就是这种陌生化,我们以为已经很熟悉徐峥了,可是戴上整齐的假发、操着一口上海俚语的他一下子就突破了我们的旧有认知。《我不是药神》里徐峥有意识的利用了语言塑造程勇的前后变化,早期潦倒不堪时上海话脱口而出上,到后面上海话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消失,徐峥用语言、形象的变化让程勇这个人物的变化更为可视可听可感。

  

  说着上海话的王传君在《罗曼蒂克消亡史》里就是顶好顶好的了,他身上浓郁的时代性、地域性是那部堪称上海编年史的佳作最熨帖的注脚。在《我不是药神》里王传君放弃了纯上海话,而是采用了上海普通话,一句“吃橘子”,一句“好的呀”,不急不抢、绵软悠长,奠定了他所扮演的吕受益全片独属的节奏,买不起药朝不保夕时他这样,意气风发日进斗金的时候他也这样,席间变脸一拍两散的时候他还这样,到最后病入膏肓再见徐峥时那句“买不到药啊,就这样咧”他依然是这样的节奏。好的演员不仅能抓准表演的节奏,更厉害的是创造属于自己的节奏,王传君,厉害了。接下来,王传君的两部戏:娄烨的《兰心大剧院》、陈冲的《英格力士》都是凸显年代与地域的戏,正是王传君的用武之地,拭目以待。

  跟逆全球化一个道理,人心所向,中国电影也会进入一个追求地域异质性的时代,会有越来越多的电影致力于强化、塑造一座独一无二的城,现在有几座城——北京、上海、重庆、哈尔滨已经凸显出电影之城的魅力,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专属于这些电影之城的表演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机会得以强化。

  

  第二点我能想到的是——去庄严性,没读过表演理论大部头凭感觉诌出来的一个词,我尝试自圆其说一下。这个得说回到那部年代久远的《好奇害死猫》,我初识廖凡,惊为鬼魅,在片中廖凡扮演一个觊觎阔太太刘嘉玲的保安,他完全活化了“觊觎”这个词,他对刘嘉玲的欲望里混杂着血、汗、唾液、体液,黏腻腥稠,不可描述。那次观影经验无比离奇,那么讨厌一个人物,偏又挥之不去。

  走出影院,搜肠刮肚找一个词来定义廖凡的演出,最后想到了:猥琐,这绝不是贬义,我非常迷恋廖凡的表演,事实上直到今天廖凡所演出的那些人物身上都鲜明的带着这种气息,他掀开所有庄严的光鲜的日常的温存的伪饰,榨出了那个人灵魂里的渺小与卑劣。《白日焰火》里如此,《师父》里如此,《邪不压正》里也如此。很多人即使演坏人,观众还是觉得是抬着头看,而廖凡的表演却逼你低头往人性最深渊里看,看那人性失格的恶。有影评说,廖凡系出湘南,森森有鬼气,说的大约也是这种感觉吧。

  

  雷佳音可能更适合用来解释“去庄严性”,他善于将雄伟的、崇高的、遥远的、一切需要仰视的都搭上一根地线通上地气,无论是《和平饭店》里从追求共产党人到追随共产党人的土匪,还是《绣春刀2》里的亦正亦邪的锦衣卫,他的表演有别于我们常见的关于革命者、关于古装戏的“端着的架势”,是彻底放下来的。在都市浪漫轻喜剧里,这种放松到地面上的表演方式更是神来之笔,对比一下《超时空同居》里雷佳音和佟丽娅的表演,不是说佟丽娅不是好演员,在古装正剧和悲情大戏里她是同龄演员中不可多得的正旦,可是在《超时空同居》这样的浪漫喜剧中,当她调动一切情绪和手段来表演放松时,我却一点也放松不起来。徐峥说雷佳音不只是一个优秀的喜剧演员,而是一个优秀的演员,我举双手赞成,相信他到了善于点拨演员的陈可辛导演手中还会迸发出新的光彩。

  雷佳音在访谈中曾谈到他当年考北京人戏失败的经历,蓝天野老师问他有什么才艺,他说会唱二人转,一边唱一边觉得滑稽和悲哀,自己怎么能在黄钟大吕的人戏唱《小拜年》呢?好在,他终于熬到了《小拜年》也能红的时候。廖凡和雷佳音这样的演员能出来,除了个人奋斗,也离不开造英雄的时事,近年来中国影视创作一直尝试摸索不同以往的非常规的叙述,比如大题材小切口,比如生活剧中的生活流,比如正面人物的暧昧、多面,比如革命者身上的人间烟火,廖凡、雷佳音们生逢其时。

  

  最后,得说一句,上戏表演毕业生在喜剧方面的表现非常突出,中国喜剧领军人物徐峥就不说了,雷佳音、郭京飞、郑凯、陈赫、金世佳、彭昱畅,包括已经跟喜剧划清界限的王传君都是不可多得的喜剧演员。喜剧,必将在中国电影市场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能够演喜剧的演员目前得到的关注还远远不够,上戏的这些毕业生真正的好时候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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