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战1994》：刀光剑影下的香港之心 日期：2026年05月01日

  本文为“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学术点映”活动的成果

  从某个角度说，警匪片是香港片主魂，它的巅峰是《无间道》，《寒战》系列又创造了一个新的高峰，是近些年港片复兴的新成果。

  香港警匪片的深刻原创性来自于香港人的境遇，香港电影人对于自身处境的深刻思辨，植入了卖座的警匪片，这是香港影人的智慧所在。我们看香港警匪片也许主要看打斗和武戏，但其内核往往是现实主义的，呈现了香港人的心灵秘密。

  记得看《寒战》1和2的时候，印象深刻的有两点。首先是李文彬这个人物。由于他在权力格局中显得劣势，他的儿子为助其上位，制造了惊天大案。李文彬从未如有些人认为的那般彻底黑化，当他走进黑金政治的核心，看那些人正在密谋香港的未来政治——他的儿子正是被这些人裹挟的，他偷偷地对儿子说：赶紧离开，越远越好，最好彻底消失，找个机会，重新做人。

  李文彬有私欲，也有权谋术，他当然也希望上位，但他有内在的主体性，我们在这样一个有缺陷的人物身上看到了道义的光辉，所以觉得他魅力非凡。《寒战》系列创造了一个特别有力量的人物。我这次看《寒战1994》，主要是来看他，看这个人物的历史的完整拼图。

  《寒战1994》的确是有拼图性的，就是说，不是完全自足的，这也是系列电影的特点。扮演青年李文彬的刘俊谦是香港演艺界新秀，据说团结的港人对他爱护有加，但其实这个角色的叙事任务的设定，决定了他不如其他角色更有发挥的空间。这部作为前史的影片所呈现的正是他的被动性，他如何被香港社会一点点染成了《寒战》1和2里那般复杂的颜色。

  看前两部《寒战》，就我个人而言，主要看梁家辉、郭富城，当然也看彭于晏，他的戏份不多，但演出了汉尼拔的变态感。这次看《寒战1994》，我在影院碰上了吴彦祖和吴慷仁以及谢君豪等人的出色表演。尤其吴慷仁的表演深度，令人认识到新一代港台明星的风范。

  看前两部《寒战》，印象深刻的另一点，是高清技术所展现的香港风貌，《寒战》第一部上映是2012年，在2012年之前，数字高清的美学部分还在探索，还较为贫乏，但《寒战》让数字高清影像具有了独特的美学内涵。它让航拍视野下的香港楼群和香港标志性建筑，呈现了寒光凛凛的孤绝冷峻感。在摄影机的运动镜头里，你能感觉这部电影的主角就是香港这座沧桑的城市本身。

  这次看《寒战1994》，色调变化很大，出于叙事的需要，这个影片呈现的是“做旧”了的香港，其暖黄色调带散发着一种胶片质感，似乎在传达记忆中的江湖余温。香港1994，那时候的李文彬内心还没有那么冷硬和算计，他还青涩得很。

  《寒战1994》讲述的是回归前夜，香港各种力量涌动，一切固定的东西都要被重置，包括个人身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这部影片的设定呈现的不仅是一般社会政治的情境，更是香港特殊时代的本土自况。对于黑白互渗、内鬼、双重卧底等等设定的执迷似乎是香港警匪片的一贯特色。《无间道》中，刘德华扮演的角色作为黑社会卧底，竟升迁至警队高层，他们的身份迷失之痛，被命名为“无间道”。

  观片会上导演说，新片的人物关系升级了。逐鹿各方包括警方、伦敦、富商、黑帮。当然事实上远不止于此，还有未曾正面露出的大他者，还有背后的芸芸众生香港人。当此时代巨变、权力移交，这时候政体和权力归属很明确，但人心归向何处？个体身份的百年漂泊里，谁是“乱臣贼子”，谁是“不二之臣”？面对西方与大陆，家和国，面对现代性与不同的价值召唤，我是谁？香港人如何自处？

  因此寒战系列创造的李文彬这个角色非常有戏，也是港片历史上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其实正是香港心灵的化身，他的走向和归途布满荆棘。续集中他如何行动，如何去认同，都成为考验香港电影人创造力和政治智慧的关键。

  文字：王小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