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中国电影新力量观察:用好故事触动时代脉搏
2025年08月21日 来源:

  8月17日,2025年中国电影市场年度票房突破370亿元,票房前三的《哪吒之魔童闹海》《唐探1900》《南京照相馆》均出自年轻导演之手。8月18日,2025年暑期档票房破百亿,其中青年创作者贡献一半以上。

  影人讲述故事,故事吸引观众,观众带来票房和衍生经济,这是电影业自诞生以来不变的商业逻辑。观众步入影院,不仅寻求视听享受,更期待着故事能够触动情感、引发共鸣。

  今年,青年导演积极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坚定文化自信,扎根生活沃土,讴歌时代精神,抒发人民心声,以新鲜的创作理念和独特的叙事视角,让120岁的中国电影在碎片化娱乐的竞争中,再次成为大众精神共振的载体。透过陈思诚、管虎、黄渤等前辈的注视与扶持,戴墨、申奥、於水们以新锐姿态登场。代际传承间,更多中国电影新力量也正在被观众看见。

  将共鸣重新唤醒

  这是信息浪潮席卷的时代,20分钟一局的手游已显冗长,15秒的短视频大行其道,面对观众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时间和注意力,动辄两小时的光影长卷如何与飞速刷动的指尖竞争?

  今年夏天,青年导演在历史烟尘或神话传说深处探寻着与观众当下生活的同频。他们发现:共鸣,是电影对抗碎片化洪流最深沉的力量。

  《南京照相馆》是申奥导演的第三部院线电影。这一次,他努力在80年前金陵城的至暗时刻里,寻找与当代年轻人的精神连线。

  “我们在创作上有意贴近现代年轻人。”申奥认为,历史深处的挣扎与今日的信息焦虑、价值选择其实一脉相承,“当不同声音出现,要学会筛选、明辨是非,分清朋友和敌人、正义和邪恶。我们希望大家看到,自强不息是对历史最好的回应。”

申奥(前排中)在《南京照相馆》上海路演现场

  拍摄时,申奥将大量精力投注于历史考据:“电影是一个时代的影像见证,创作者必须慎之又慎。”他带着团队走访南京二十余处战争遗址,从日军遗留的影像档案到民间收藏的泛黄照片,每一帧画面都经过严格考证。首映式上,当片中邮差阿昌喊出“鸡鸣寺”“中山门”这些承载集体记忆的地名时,影厅内的小观众也眼泛泪光。这种情感共振源于导演对历史的精准把握:“我们要做的不是复刻屠杀,而是展现黑暗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微光。”

  於水的电影导演首作《浪浪山小妖怪》,则将西游神话的“边角料”打磨成一面映照现实的镜子。主角不再是呼风唤雨的神佛,而是大王洞中挣扎的小妖怪。

  “我们得先想清楚角色的性格怎么设计,他们最大的危机是什么,以及如何让当代观众产生共鸣。”於水认为,细节真实是通往共情的密钥,小猪妖被压榨的辛酸、归家时母亲的叮咛,那些精心铺陈的生活琐碎,恰是观众“泪目”“代入”的关键,“即便是一个神话框架中的‘配角小妖怪’,只要细节足够真实,也能让观众共情。”他称此为“神话现实主义”,在奇幻外壳下注入人间烟火气,让观众在浪浪山的山涧中认出自己的倒影。

於水(中)在《浪浪山小妖怪》北京首映现场

  大鹏则把他导演的《长安的荔枝》称为“古装现实主义”,影片以一粒荔枝为载体,勾勒出盛唐烟火中“牛马”小人物的执着轨迹。

  大鹏希望影片既展现唐代长安城的盛景,蕴含人间烟火,还兼具高级的视觉质感和“能闻得见味儿”的百姓日常,并在情节上能让观众代入当今社会和职场的现状,引发情感共鸣,“李善德是一个为安家置业而苦熬的唐朝小吏,他的衣食住行是怎样的,上班流程是怎样的……要具体到生活的每一处细节才能让人觉得这个故事可信。”

大鹏在《长安的荔枝》拍摄现场

  该片片尾曲中有一句词:“再大的楼宇城郭,再小的市井烟火,不过是你你我我,一步步往前磕”。大鹏表示:“影片聚焦兢兢业业干活的普通人,相信观众会很有代入感,也能被李善德突破命运阻碍、追求理想生活的积极态度所触动。”

  截至8月19日,《南京照相馆》上映26天票房已超过26亿元,《浪浪山小妖怪》成了中国电影市场二维动画的票房冠军,有约1800万人次观众走进影院观看了《长安的荔枝》……青年导演们用实践证明:那些影院里集体的欢笑与悲伤、散场后热烈的讨论与思辨,从未在观众心中真正退场,它们只是在等待值得的影像,将共鸣重新唤醒。

  薪火相传中的接力而行

  市场热度之下,电影人才的代际对话也在悄然进行。《“十四五”中国电影发展规划》中就提出,发扬中国电影“传帮带”的优良传统,探索建立人才培养的新路径、新模式。

  今年,春节档的《唐探1900》和暑期档的《东极岛》是师徒合作出品,《恶意》和《怒水西流》的新导演们有前辈助力。先行者以不同方式为行业培育着新生力量,中国电影也在薪火相传中接力而行。

  2013年拍《北京爱情故事》时,戴墨就在陈思诚的剧组当副导演,此后他逐渐成长为导演,并参与了“唐探”系列所有作品的创作。2025年春节,《唐探1900》上映,戴墨感叹:“‘唐探’系列十年了,看着角色成长,我也在成长,从一名副导演到现在有了三部作品。”

  其间,戴墨从陈思诚身上学到了很多:“他很擅长把各种庞杂元素串联起来,拍摄前会做大量案头工作,组织剧本分镜会,把每场戏的调度和大致画面都预演出来,然后张贴在拍摄场地,让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务。”

陈思诚(右一)、戴墨(右二)在活动上推介《唐探1900》

  戴墨也逐渐从徒弟变成了帮手,“我们会提前想好每场戏的节奏、剪辑方式以及如何衔接。每拍完一场,我们会询问对方的意见,哪里可以调整、改进,优化拍摄效果、提高准确性。”

  《唐探1900》拍摄前期,陈思诚去跑《解密》的路演,拍摄就整体交给戴墨负责。拍摄中后期,现场大部分由陈思诚主导,部分动作戏会交给戴墨来盯。时间紧张时,为提高工作效率,两人还会分工合作,“我们可以在场景里多线作战,陈导和我分组带队拍摄。”

  管虎和费振翔也是师徒模式,但管虎的培养思路和陈思诚不同。2013年的《厨子戏子痞子》,费振翔第一次给管虎当执行导演,“拍完片子他就让我剪,我当时不会剪片子,但后来我发现他是要我学会剪辑,如果没有剪辑意识,拍的时候就是乱拍。”费振翔称之为“养成式”培养,“他的方式就是这样,把你踹到第一线,经历最直接的‘折磨’。”

  之后,费振翔独立拍摄了不少影视作品,时常以执行导演或副导演的身份参与管虎的项目。眼下热映的《东极岛》是二人首次联合执导电影,管虎作为“总工程师”保驾护航,费振翔担任总执行。拍摄过程充满挑战,管虎总会告诉他:“难就对了,不难要你干嘛?”在管虎的压力和指导下,费振翔完成了包括海上戏份和深海拍摄在内的大量水戏,以及展现巨轮沉没的浩大海难和热血海战。

管虎(右二)、费振翔(左二)在《东极岛》拍摄现场

  姚文逸、冯勇沁等新导演则在今年通过导演与监制的合作模式,从前辈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恶意》是姚文逸首次执导长片。他坦言,此次创作的最大收获是从监制陈思诚身上学到了“抓大放小”,“要想讲好一个故事、拍好一部电影,一定得抓住重点和本质,然后调动一切手段将它推向极致,这个过程需要很强的判断力和信念感。”

陈思诚(左一)、姚文逸(左三)在《恶意》路演中与观众交流

  《怒水西流》的编剧、导演冯勇沁在闷头写了7稿剧本后遇到了黄渤团队。在黄渤“HB+U”新导演助力计划的支持下,影片顺利开机、拍摄,并与观众见面。

  冯勇沁表示,黄渤对影片的扶持不仅限于资源支持,更体现在创作理念的引导,“他特别强调作品的作者性,认为商业片同样需要对社会群体的深入洞察,在剧本阶段就鼓励我‘大胆突破,拒绝四平八稳’。”

冯勇沁(右三)、黄渤(左二)在《怒水西流》首映现场

  作为第一次走向市场的创作者,这极大地坚定了冯勇沁的信心,“我现在也认为,好的商业片就应当有个性化的表达。”

  “全力以赴的过程,本身就值得珍藏”

  从业者转型导演也是今年电影行业的一大特点。不少原本在编剧、剪辑、演员等岗位上深耕多年的从业者,纷纷走上导演岗位,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大银幕作品。

  《末路狂花钱》的编剧马多,在《奇遇》中实现了导演首秀。影片中,43岁的黄遇奇与18岁的自己因意外灵魂互换而展开了一段荒诞又温情的故事。马多坦言:“我希望通过这部影片告诉大家,生活不一定要重来一次才能完美,其实在每一个人生节点上,都能凭借勇气和经验,创造出有温度的生活。”

  他用穿越的设定连接起2000年的青春回忆与当下的职场现实,将成长与遗憾包裹在喜剧的外壳之下。在马多看来,灵魂互换并不是猎奇的噱头,而是让人们站在他人视角审视生活的契机,“电影是造梦,也是生活的短暂解药。我拍这部电影,就是想给观众快乐,让大家收获一份简单的幸福。”

马多(前排中)在《奇遇》路演现场

  与马多不同,张琪的导演之路来自长年的积累与思考。《大风杀》之前,他是业内备受认可的预告片剪辑师,过去这些年,几乎所有最主流的国产商业电影,预告片都出自他的幻星文化。

  面对“为何要拍电影”的提问,张琪直言:“很长时间我放弃了导演梦,是因为总觉得当导演必须有所表达,但我真没什么想主动表达的。后来发现,我热爱的伟大电影,并非创作者跳出来告诉你‘这事儿就得这么看’,而是基于对生命的尊重,提出我们在意却可能永远无解的问题。”

  剪辑经验赋予了他精准的节奏把控,也提醒着他贴近演员捕捉即兴火花。在拍摄过程中,张琪尽量避免陷入“剪辑师思维”,他更多选择站到摄影机前去陪伴演员,而不是坐在监视器后面计算镜头组接,“演员在表演中会创造很多惊喜,我必须用现场正在发生的感受去接纳它们。”

张琪(右)、孙悦凭《大风杀》获第十五届北影节“天坛奖”最佳编剧奖

  此外,瞿才佳从《熊出没·伴我“熊芯”》副导演升任《熊出没·重启未来》导演,夏雨从《前任4:英年早婚》的文学策划变身《分手清单》的导演,开始独当一面地把自己的思考和感受分享给观众。

  也是在今年,贾冰的《假爸爸》、魏泇丞与杜晓宇的《窗前明月,咣!》、陈孝良的《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于奥与周铁男的《时间之子》等作品先后上映。一批喜剧演员从舞台和镜头前走向幕后,用导演这一新身份去讲故事。

  收获1.89亿元的《时间之子》是这批影片中票房最高的一部。作为没有知名IP,没有成熟厂牌,甚至没有名气加持的国产动画,该片用原创故事讲述了“时间与离别”这一永恒命题。

于奥(左二)、周铁男(左一)在《时间之子》首映现场

  于奥回忆创作缘起时说:“我们在2020年经历了好友和宠物的离去,那时意识到,离别是贯穿人生始终的一大课题。写下这个故事的过程,其实先治愈了我们自己。”

  从筹备到上映,于奥、周铁男与这个项目走过了五年。在国产动画高度依赖IP的市场环境下,她希望《时间之子》能证明原创动画的生存空间,也给未来更多元的探索留下一道亮光。

  不管是从幕后走到台前,还是从演员变身导演,“新力量”们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市场和观众。未来,或许他们之中会诞生新的名导,或许只是留下了一次勇敢的尝试,但何必纠结于此呢,就像马多所说:“努力未必抵达终点,全力以赴的过程,本身就值得珍藏。”

  作者:姬政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