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营电影记 | 追忆,影响着那一整代人的电影艺术魅力

来源:   作者:翟永明     2017-01-12

提起东欧电影,不少文艺青年脑海中浮现的一定是库斯图里卡、波兰斯基、基耶斯洛夫斯基、杨·史云梅耶、克里斯蒂安·蒙吉这样的大师级人物,他们是世界影坛艺术电影王冠上的璀璨明珠。但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知道我们的父辈对于电影艺术的领略了解都是受东欧电影影响,曾经那个辉煌灿烂的社会主义阵营艺术魅力,给他们那一代人留下了影响终身的深刻记忆。这种独特年代的观影体验混杂着旧时的文艺情怀碰撞出怎样的电影艺术魅力呢?阅读本文,找出答案吧!

 

PS:如果联盟放映这些电影,你会带着父母来看吗?

 


前南斯拉夫电影《桥》

 

《阵营电影记》

by 翟永明

 

红色电影,是社会主义阵营特产。如按类型片分类,可以归为一大类。里面有好有坏,基本也可按今日“烂番茄”评分标准划分。前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也许,因为爱斯坦尼体系影响,他们的电影,在宣传意识形态的同时,也略用“艺术”色彩点染,包装;再加上异国情调、距离感。文革中,尚属可看之列。

 

关于阵营电影,当年有段子总结为证:“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电影又哭又笑,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

 

回看吾国红色电影,也可总结为"中国电影,宣传口号。"

 

阵营电影中,影响最大的,是进口的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是男孩最爱,我弟弟,就看过不下二十遍。《桥》的主题曲《呵,朋友再见》,在国内盛行几十年而不衰,恐怕是该作曲家都未想到的。

 

比起国产片《地道战》、《地雷战》,南斯拉夫电影意识形态表述,没有那么严重,反而具备了更多今天娱乐大片中的一些商业元素。如:巧妙的情节设计、人物的丰满,细节的充实。其演员的表演和魅力,更是在没有商业片的那个年代,充当了人气偶像的角色。所以,东欧的反法西斯电影,满足了中国几亿人的观影需求。

 


《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

 

1944年,纳粹发起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为了能体面地结束战争,纳粹集结巴尔干半岛的A军团北调,妄图阻挡苏联红军南下。同时纳粹推出了“劳费尔计划”,即掠夺萨拉热窝丰富的燃油资源供应装甲部队。纳粹为实现劳费尔计划,将党卫军上校芬迪特里士派往萨拉热窝,全力消灭瓦尔特领导的当地游击队。

 

注:扮演经典角色“瓦尔特”的塞尔维亚著名演员韦利米尔·巴塔·日沃伊诺维奇(Velimir·Bata·Zivojinovic)于2016522日在贝尔格莱德病逝,享年83岁。

 

当年,大街小巷,都流行着那些著名台词:“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瓦尔特的扮演者巴塔,以他坚毅的性格和硬汉的外表,深入人心。男孩们都学习他的作派和声音,见面的问候语是:

 

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巴塔若干年后,来到中国。他完全想象不到,他在中国有如此盛名,这让他惊喜不已。后来,巴塔竞选塞尔维亚总统失败,曾揶揄说:只有中国观众投票,他才可能当选

 



《宁死不屈》剧照

 

除了前南电影,受欢迎的,还有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是我当时最喜欢的电影。主角米拉,是一位中学生,后成长为一个宁死不屈的游击队员。“阿尔巴尼亚姑娘”,以这部电影,风靡中国;成为“美丽”的代名词。

 

米拉的外形,在六七十年代中国“铁姑娘”盛行之时,一改“女革命者”的钢铁形象:苗条腰肢,也可以坚强有力;明眸红唇,也不碍宁死不屈。于是,男孩们暗恋米拉,女孩们崇拜米拉。

 

更有甚者,但凡女孩有两根长辫,几缕卷发,抠目挺鼻,就会被冠以“米拉”之名。一经冠名,女孩们简直如选美封后,且以“革命”的名义,名正言顺。我的发小曲春华,身材苗条,长发及腰,鼻若悬胆,剑眉英挺,称“校花”要被批判,叫“米拉”无所争议。

 


《宁死不屈》电影剧照

 

小春是学校的“米拉”,年级里,还有一位“米拉”。她能歌善舞,体态妖娆,爱唱“黄歌”(其实也都是些苏联爱情歌曲);一向被工宣队视为“眼中钉”、“操妹儿”。但是,挡不住她有两条乌黑的眉毛和两条同样乌黑的长辫,而且,这乌发还是卷曲的。所以,“米拉”的美名,也就不胫而走了。一经冠名,“操妹儿”也有了几分革命者的味道。走在路上,她也有些昂首挺胸的样子。

 

班里又有另一位:为区分前两人,遂冠以“小米拉”。她是与我要好的同学,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她长得鼻若悬胆,长眉细目,比较“洋气”。关键是:她也留有两根又黑又粗的长辫。

及至走出校园,社会上,更是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米拉”;像一个标签,贴在那些长得不那么汉族的女孩身上,足见其影响。我那时留着短发,与“米拉”相去甚远。但有一天,院子里一位阿姨,仔细端详了我两眼,说:“你长得很像阿尔巴尼亚姑娘。”这句话,也让我喜孜孜了好几天。

 

 电影《宁死不屈》,可以算是我们那个年代的青春片,混合着革命、理想、浪漫、友情;主题歌《赶快上山吧游击队》,优美动听,传诵一时。常被改为女声小合唱,成为很多“宣传队”的保留节目。

 


图:《第八个是铜像》电影中由艺术家制作的游击队员易普拉欣的铜像

右图:《第八个是铜像》剧照

 

另一部当年看过的阿尔巴尼亚电影,《第八个是铜像》,因为频繁使用了现在电影里见惯不惊的“闪回”;使习惯于直线思维的中国观众,很多看不懂。因而造就了那句段子:“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

 

“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特指《多瑙河之波》。这部反法西斯电影,在中国放映时,几乎被保守的中国观众当成“三级片”。主人公船长与新婚妻子在银幕上的惊世一吻,是新中国的银幕第一吻(据说)。有多少影院领导,多少坝坝电影放映员,此时挺身而出,遮挡镜头?已不可考。

 


《多瑙河之夜》

 

但是,那句经典台词“我要把你扔到河里去”,几乎成了街头流氓借用的调戏语。一次,我和闺蜜程莉,结伴走过一条小街,突然窜出大大小小、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几个小混混,用这句经典,配上几句粗口,尾随我们走完小巷。想想那时的所谓“小流氓”,也甚为可怜。无非就这样,举火焚空,掬水捞月,不着边际,轰笑几声,就算满足了自己的意淫。

 

文革期间,阵营电影中,还有朝鲜电影、越南电影。中学时,放映《卖花姑娘》,犹如一件事先张扬的事件:人人都在议论这部电影的好看和悲惨,个个都准备好手绢,翘首以待。即至看电影时,影院内一片哀嚎,倒不像看电影,简直就是哭丧。

 


《卖花姑娘》剧照

 

我一向泪点奇高,也不易入戏。看电影过程中,一直焦虑着,不能放声痛哭,犹如犯罪;至少是阶级觉悟不高。电影完毕,快快地跑出剧场,以避免与双眼红肿的同学们,形成对照。《卖花姑娘》里的歌,哀怨动听,缠绵悱恻,一时也成为年级、班级或学校表演节目时,女声小合唱的首选。

 

十年之内,我们能够看到的电影,屈指可数。一代影迷(如果有的话),只能反复出入影院,把某部相对喜欢的电影,看上十几遍,甚至几十遍,直至恶心反胃。

 

我下乡时,县里的电影院,放映朝鲜电影《一个护士的故事》。整整一个月,只有此片。我弟弟与我同时下乡在新都,有一次,他告诉我:赶场天,他同老乡们坐拖拉机进城,无事可干,万分无聊,就去了电影院,看《一个护士的故事》。出去进来的,反复看了三遍。因为觉得电影里的歌很好听。

 

就是这样:在文化生活异常贫乏、现实生活迷茫无望的年代,只有这些红色电影,陪伴我们,度过了那些蹉跎岁月、青春时光。也只有这些红色电影,在现实的琐屑和残酷之外,让我们穿越时空,去同一阵营的社会主义国家(好赖也算外国),看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