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不详 时间:2008-03-11 01:45:52
六年多以前的一个夏天,在XX师范的灿烂阳光里,在我无限向往成熟与稳重的时候,有两个人携手走进了我的生活,我躲在我们学校办公楼最高层的一个房间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他们赋予我的一切,于是那个夏天有了鲜花的芬芳,于是那个夏天在我一生的记忆里有了特别的韵味。这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余华。
我无法用语言描述我看完《活着》时的激动,语言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总会变得苍白无力。语言的存在只是呈现给我们一种想象的功能,就像你走在街上,前面有个女孩,体形没的说,一头飘逸的长发,走起路来那么灵动,那么优美,然后你开始想象她的长相,可当你紧走几步,心跳加速,胆战心惊地回过头来瞥她一眼时,你肯定要失望,即便她并非不漂亮,但是肯定与你在脑海中为其勾勒的轮廓不一样。所以想象的背后不可避免的有某种程度的欺骗。
所以最美的语言就是最简单的语言,就是让你忘了他在说话的语言。落实到文学中,就是可以让你忘记叙述的存在,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故事中的语言。那么长时间过后,我已经不能在XX师范美丽的校园中甩着胳膊游荡了,我不知道我离成熟和稳重的目标还有多远,但我对作品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评价标准,我觉得好的东西是能够让你忘记创作方式的东西,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投入最纯粹的感情,获得最深刻的共鸣的东西。任何世俗的或功利的目的引导下的欣赏,都必然在时间的滚滚洪流中失去它的价值和效力。
从去年的夏天到今年的春天,只有两本书是让我一口气读完的,一本是《兄弟》的下部,我用了两天的时间,《兄弟》的上部更快一些,不到一天就读完了。我在读上部的时候是在我姥姥家我弟弟睡的小床上,我的泪有好几次呼之欲出,只是为了不能向众人展示我的脆弱,它在我的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疯狂的F1赛车,最后又退了它来时的位置上。看下部时是在我宿舍的床上,即便是大家都在睡午觉,我还是忍不住破口而笑,像一个对糖块期待许久的孩子终于看到父亲举着糖块从远处跑了过来。
我不能单纯的说《兄弟》是本好书,是本巨著,是能够载入文学史的,我没有那样的权利,我说话也没有那样的分量,这一切都要经过时间的证明。但是我觉得《兄弟》有这样的潜力。每一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有些人跑得很快,跑到了时间的前面,像凡高、卡夫卡,当他们的生命停止跳动了许久,时间和赛跑的大部队才赶上来,大家惊呼:原来早有人在这里。大部分的人,包括我,虽然很拼命,有时甚至气喘吁吁了,却总是被甩在后面,看着路边停下来的人留下的美丽风景,娱乐着,安慰着。
余华是能够和时间打个平手的人,80年代,在时间需要新鲜东西刺激人民麻木的神经的时候,余华扬着手板着脸像变形金刚走路那样走了过来,他穿着红色的衣服,像是身体里的血都渗透了出来,于是人们都在猜测他的血管里流动的是什么,莫言给了最经典的概括,是冰渣子。90年代,那拨曾经先锋的作家还在像变形金刚一样走路,余华脱掉沉重的金属外科,换上了中山服,后有穿上了唐装,他在寻找最适合他的衣服。当《许三观卖血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知道余华找到自己喜欢大家又看着顺眼的衣服了。遗憾的是,老百姓看着顺眼的东西在权威的眼里总是别扭,所以《许三观卖血记》成了最应该获得矛盾文学奖而没有获得矛盾文学奖的作品。现在已经21世纪了,什么后现代,什么知识经济,通通滚蛋,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娱乐的年代,大家都很忙,为了生活,为了在13亿的人口里寻找立足之地,为了给仅有的一个男孩或女孩留下一点充饥止渴的东西,仅有的一点时间也唱KTV吧,喝酒吧,打架吧,骂人吧,所有能够发泄的东西都来尝试吧。于是网络越来越流行了,文学越来越边缘了,曾经的文学家们开始抱怨读者,抱怨社会,抱怨他们能够抱怨的一切,除了他自己。改革开放20多年来,做买卖的都明白了顾客就是上帝,搞政治的高喊着“与时俱进”,为什么写文字的都花了眼了还戴着高度的近视眼镜?
余华知道大家需要什么,尤其是写我们这个无法用一两个词语概括的时代时,哪些东西最具代表性。我在网上看到了批评《兄弟》的文章,无非是说余华把严肃的文学作品写成了敷衍的通俗读物,把我们严肃的生活写得像一面哈哈镜。我想替他打抱不平一下,用一句最烂俗的话:XX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我说过时间是在跑着,而不是停止的,那个时代是那样的,你就应该艺术地去写那样,后来这样了,你当然应该艺术地去写这样,现在都不像样了,你还这样那样肯定是不行了,只能艺术地去写这些不像样的东西。
这是个很可怕的年代,超级女声一夜之间捧红李宇春,比李光头的万贯家产来得更坦荡更直接,非典死一片、矿难死一堆,比宋钢卧轨更残忍更剧烈,结婚了又离婚了,没离丁克着,没结同志者,断背山上了奥斯卡,无极被馒头强奸了,什么样的事没有,什么样的事不能发生,用赵本山的话说: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文学是生活的文学,文学家是人民的文学家,看不到发生在人民身边的一切,又如何坦然地看着人们掏出来之不易的money去买你那不痛不痒的著作。
我是学电影的,我知道最好的电影是观众鼓过掌的电影,如果影片放到十分钟,就有人离场,影片放了一半,人差不多走光了,影片放到最后,连放映师都睡着了,还怎么好意思去涎着脸说这是“艺术片”。文学也应该一样,只有当大家都能把你的作品看完,你才有资格发言。那些所谓的评论家无论说什么,即便手脚并用,四肢赞成,也只能是虚假造作。所以挨骂的作品未必不是好作品,至少大家把你的作品看了。那些只有几个评论家大放厥词的作品,我真的要为你在未来历史中的地位担忧了。
但愿我不是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