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8 03:40:48
第三十四章友谊天长地久
1962年访问日本时留影,右为司徒慧敏电影是世界的。人们形象地赞誉电影是“装在铁盒子里的大使”,它行使着国际文化交流的社会功能。而伴随不同国家间影片的互相传播,以导演和演员为代表的各国电影人的互相访问也日益频繁,从某种意义说,他们是更为活跃的文化交流的使者与友谊的传播者。愈是著名的导演和演员,在这方面所发挥的作用愈加突出。作为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秦怡先后出访过苏联、日本、法国、美国、阿尔及利亚、埃及、缅甸和芬兰等十几个国家,宣传中国电影,弘扬中华文化;作为东道主成员,秦怡接待过来访的各国电影人,在中外电影工作者之间架起了友谊的桥梁。秦怡出访最多的国家是苏联(包括俄罗斯),从1954年到1996年,她先后五次访问莫斯科等城市,这还不包括出访北欧与北非国家时,往返途中在列宁格勒、莫斯科的多次停留。那每一次访问,都给她留下了许多难忘的记忆。1954年12月,秦怡第一次访问苏联,三十二岁的她已是新中国崭露头角的电影明星,年纪轻轻就作为中国电影代表团的成员,到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那儿去参观学习,在当时是一种极大的政治荣誉。苏联是电影大国,是托尔斯泰的故乡,学生时代秦怡就读托尔斯泰、屠格涅夫……向往产生这些文学巨匠的神秘土地,如今真的要去了,她既兴奋又紧张,激动得好几夜无法入睡。1954年随中国电影代表团访问苏联,少先队员敬献红领巾1957年访问埃及,与埃及文化部长合影1959年访问苏联,在电影制片厂摄影棚看拍戏(中为秦怡)从北京起飞的是一架十二个座的小飞机,中途在蒙古人民共和国首都乌兰巴托落地加油。当天气温极低,站在机场等待,人冻得像根冰棍,可秦怡并不觉得冷,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飞机降落在莫斯科机场,天空一片漆黑,探照灯把机场照得通明透亮。契尔卡索夫、契尔诃夫、拉狄尼娜、马卡洛娃、格拉西莫夫、罗姆等著名导演和演员到机场迎接。他们中有好几位在1952年访问过上海,秦怡曾出面接待,而今小别重逢,易地再会,彼此格外激动。鲜花、掌声加拥抱,主人和客人一起沉浸在热情洋溢的友谊海洋中。有生以来,秦怡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最初的几次访问,秦怡感受最深的是苏联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深厚友谊,和她作为新中国艺术家所受到的尊重。1959年夏天,秦怡第二次到苏联,参加在莫斯科举行的第一届国际电影节。一天,她和司徒慧敏在红场附近的一间地下室饭店与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导演聚会,这是一位善良又容易动情的老人,互相交谈时,他被自己导演的舞蹈所感动,边说边流泪;他举杯向秦怡祝贺:“我敬你一杯,不仅因为你是一位好演员,还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诚挚的、滚烫的心……”与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女主角林达的扮演者交谈秦怡举杯站起来回敬:“谢谢,我祝你……”秦怡非常不满意自己的是,后来她竟想不起这位导演的名字。再一次是在列宁格勒,一位七十多岁的海军上将把他手上的一枚值得纪念的戒指套到秦怡手上,他的夫人跟着将她胸前的别针取下别在秦怡的胸襟上。“谢谢,谢谢……”面对这非比寻常的友好举动,秦怡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每一次访问苏联,秦怡都感到新鲜与好奇,并尽可能地多走多看,享受思想和艺术的熏陶。秦怡多次去红场拜谒列宁和斯大林的陵墓,那庄严肃穆的陵墓守卫者的形象,首先让她肃然起敬。列宁和斯大林安详地躺在陵墓中,他们的生命虽然早已停止,他们的精神却始终不灭。站在两位无产阶级领袖的灵柩前,秦怡觉得她所选择的道路是对的,她要一直走下去,直至为崇高的理想而献身。秦怡到整个城市都像博物馆的列宁格勒和宏伟富丽的冬宫参观,看乌兰诺娃的芭蕾舞《天鹅湖》,看塔那索娃演的话剧《心不原谅》和米哈依洛夫演的《莱蒙托夫》,看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雁南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伊凡的童年》。除此而外,秦怡还参观、采访了莫斯科艺术剧院、托尔斯泰故居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故居,那每一位艺术家的照片,那每一件服装,那每一个值得纪念的道具,那屋顶上晶莹闪烁的吊灯,无不保持得整洁完好,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也能感受到当时辉煌的场面。啊,这真是一个艺术的圣地!1996年7月,相隔三十三年后,秦怡第五次来到莫斯科,这时苏联解体了,代之而起的是俄罗斯。飞机在莫斯科上空盘旋,秦怡从机舱的窗口俯瞰莫斯科全市,一条条宽畅的马路、公路,林木成荫,显得十分整齐舒坦。顿时,一幕又一幕记忆的碎片连成了一串,三十三年前的许多温馨的往事重新映现在眼前,其中也有一份令她不甚愉快的谣传。1959年夏天,秦怡第四次访问苏联回国,一个令她啼笑皆非的“跨国绯闻”在文艺圈中悄悄传播,内容是说她和苏联著名演员邦达尔丘克有感情瓜葛,私生了一个女儿。“绯闻”本就容易引起一些人的兴趣,“绯闻”加“跨国”的,涉及对象又是两个大明星,就更使一些人津津乐道而广为传播,越到后来传得越离奇也越荒唐。大意是:秦怡在苏联访问时住的旅馆下面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到演员大楼宿舍,正是有了这条通道,为秦怡和邦达尔丘克的“相会”提供了方便。这一小说化的虚构细节,满足了一些人低级趣味的心理,他们说得言之凿凿,如亲眼所见一般。谣言的传播如果仅仅局限于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倒也罢了。可怕的是个别领导者居然也信以为真。1959年至1960年,中苏要合拍一部影片,其中有一个角色本来要让秦怡演。忽然听说有“跨国”的“绯闻”,个别领导否决了原有的安排,另选了他人。那个女角色并不怎么重要,演不演秦怡都无所谓,令人费解的是,对传播中的“绯闻”,做领导的不假思索、不作调查就信以为真,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了秦怡头上,这似乎应了一句“名言”: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的。刚开始,秦怡对关于她的“跨国绯闻”一无所知,等一位老朋友好心问她时,她才大吃一惊。无中生有,造谣惑众,秦怡气愤“好事者”的可笑与无聊,并不作任何申辩与解释。对于谣传,秦怡信奉斯大林的名言:“我们不理睬他!”虽然多次访问苏联,秦怡和邦达尔丘克仅见过三次面,多是匆匆一遇,不可能产生“绯闻”。至于“地道”一说,纯属无稽之谈。第一次见面是1954年12月,中国电影代表团访苏,秦怡是代表团团员,在苏方举办的欢迎宴会上见到邦达尔丘克。第二次是1956年苏联电影代表团访华,秦怡参加接待,又见到了邦达尔丘克。秦怡接待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乡村女教师》的女主角马列茨卡亚。第三次是1959年夏天,秦怡参加在莫斯科举行的第一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与邦达尔丘克的新夫人、在《奥赛罗》中演黛丝法蒙娜的女演员同乘一辆敞蓬车,在狄那莫广场绕场一周,与观众见面,因而又见到了邦达尔丘克。三次见面,每次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也没机会制造“绯闻”。不知为什么,凡谣言总会有顽强的生命力。粉碎“四人帮”,秦怡劫后余生。1978年3月她去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碰到一位老作家,想不到她也问起了那个“谣言”:“秦怡同志,到底有没有此事?”“你觉得呢?”秦怡笑着反问。老作家是熟人,她不好意思流露不快。老作家笑着说:“不过我想,有,倒也蛮好的。”口吻是善意的,玩笑中夹带些许浪漫。然而,生活毕竟不是写小说,太过天真浪漫,万不可取。从那以后二十多年过去了,“跨国绯闻”阴魂不散,前不久又被人“炒作”了一回。2004年8月,一家媒体托辞秦怡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首度公开澄清跨国绯闻”,借机把已成为历史的“谣言”再次捣腾一遍,写了一大段关于邦达尔丘克的简介,还说“比秦怡大两岁”,又提供了背景材料:“当时秦怡和金焰婚姻出现危机”。如此借“澄清”之名,行炒作之实,目的无非是想招徕读者。很快,这则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事实是,那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秦怡根本没作什么“首度公开澄清”。如同“跨国绯闻”是谣言一样,所谓“首度公开澄清”也是谣言。对“谣言”的再度泛起,秦怡依然采取“我们不理睬他”的态度。秦怡深深感到,她的各种各样的遭遇,莫过于“文革”那场灾难,人生的道路总是有时悲苦,有时欢乐,对一个献身文艺事业的人来说,痛苦并不一定是件坏事,它能触动和丰富人的思想。1962年访问日本,参观电影制片厂外景地除了苏联,日本也是秦怡出访次数比较多的国家,每每想起在日本的一些往事,秦怡感情的波涛会激荡不已。1962年4月,秦怡随中国电影工作者访日友好代表团赴日本访问,这是她第一次到日本。当时中国和日本没有邦交关系,所有两国间的往来均由民间渠道进行,代表团的任务是广交朋友,为中日友好打下基础。代表团带了《青春之歌》等六部影片的拷贝,通过日中友协,在民间团体和学校放映。5月上旬的一天,日本朋友告诉秦怡,代表团下午去东京日本政法大学,那里放映《青春之歌》,要秦怡与观众见面,讲几句话。下午,代表团准时到达政法大学,主人让大家在会客室等待。秦怡有些纳闷,照一般惯例,应先让代表团和观众见面,她说几句表示友好的话,然后放电影。现在影片已在放映,放映结束后与观众见面,她说些什么好呢?秦怡只好搜肠刮肚,想一些得体的词儿。主人请代表团进场了,场内一片漆黑,银幕上是林红走出牢房,即将就义。突然,场内灯光亮了,观众发现银幕上的林红就在他们面前,大家眼中含着泪花,所有的目光一起射向秦怡。秦怡走过后两排座位,场内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原来这是主人精心安排好的,给观众一个特别的惊喜,以营造出其不意的效果。秦怡缓缓走上舞台,台下异乎寻常的激动,使她忘记了一般的礼节,喉咙感到梗塞,想好的开场白全忘了。“秦怡女士……”主人用中文提醒。秦怡稍稍醒悟,直愣愣走到麦克风前,好不容易说出了“朋友们”三个字。全场一片肃静,静得秦怡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在影片中我只演了很少的戏,出了很少的力”。秦怡找到了想要说的话。“林红是我们的革命烈士,我崇敬她,爱戴她,我自己也常常幻想,如果我的过去能像林红那样多好。”秦怡谈起了自己演林红的感受,“一个革命者所以能临危不惧,是因为她有着坚定的信念,这种信念是具体的、现实的。只有一个充满对人类的爱、充满着感情的人,她才能这样热爱祖国,为她受难的祖国和人民去奉献一切。这是我塑造林红的具体感受。”秦怡的话讲完了,场内一片肃静。几秒钟后,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随后像变魔术似地出现了许多大标语:“我要向林红学习!”“林红鼓舞我们前进!”“林红是榜样,我要走林红的路!”秦怡被真情打动了,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代表团走出剧场,观众夹道站着,拥挤着,上前拉秦怡的衣服,握着秦怡的手不放,嘴里叫着:“林红,你好!”与日本著名演员杉村春子(中)合影(左为秦怡)后来,《青春之歌》在其他民间团体和学校也放过,秦怡随代表团走到哪里,都会有日本朋友走上来和她握手,说:“林红同志,我终于看到你了!”在日本三十三天,秦怡天天都在感受日本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她也传播着中国人民对日本人民兄弟般的问候。从日本回国,《中国妇女》杂志向秦怡约稿,秦怡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写成一篇散文《访日杂记》,给该刊发表。毛主席看到了,划了三个圈,另在旁边写道:此文很好,可看。一次次出访,秦怡和许多外国同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留下了一段段经久不忘的佳话。1982年5月,秦怡随中国政协代表团访问日本,这是她第二次访问这个一衣带水的邻邦。到东京的第三天晚上,中国驻日本大使馆为代表团举行盛大招待会。日本著名导演山本萨夫、山田洋次,制片人德间康快,以及演员杉村春子和中野良子等赶来参加招待会。大家欢聚一堂,倾吐别后的思念。因为同是女演员,年纪也差不多,杉村春子问秦怡是否还在拍戏。秦怡告诉她还在做演员工作,只是岁月不饶人,可演的角色越来越少,最近要拍一部三十年代的名著,剧中的人物和她的年龄相差很远,她担心完不成任务。秦怡说的三十年代的名著是指夏衍的话剧《上海屋檐下》,她提议将它改成三集电视连续剧,并以六十三岁的高龄演剧中三十二岁的女主角杨彩玉。杉村春子听后沉思片刻,说:“不知我能否帮你一点忙,我们有一位化装师善于想办法,我让他帮你试化一次。”杉村春子的年纪比秦怡大,当时她正在拍一部电视剧,饰演的角色要从十七岁演到七十多岁。第二天晚上,秦怡参加旅日侨胞的宴请结束回到旅馆,杉村春子带着她的化装师已经在旅馆等候。刚刚拍完戏,杉村春子脸上还未来得及洗,头带上的油彩也没干,就动手布置灯光,帮秦怡试装。化装师精心地把秦怡的头发包起来,用纸胶轻轻拉到包头的绢上,让秦怡看看自己的脸型是否满意,再用一个头套套上,这是一种年轻人的发型。化装结束,杉村春子把秦怡拉到长镜前:“你看,你现在不是还能演十几岁的姑娘吗?”临分手时,杉村春子把自己用的胶布送给秦怡。女演员高峰秀子是秦怡1962年访问日本结识的好朋友,秦怡二次访问日本,她特地把秦怡接到家里盛情招待。“我拍了三十多年戏,暂时不用了,你还在工作,我把它送给你,会有用处的。”高峰秀子把自己拍戏用的发套、油彩推到秦怡面前。回国不久,《上海屋檐下》开拍,有一场杨彩玉回忆少女时代的戏,秦怡梳的是“童花头”,用的就是杉村春子送的胶布和高峰秀子送的头套,加上化装师的高超技术,一个娇艳秀丽、楚楚动人的姑娘出现在银屏上,不了解秦怡真实年龄的人,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年逾花甲的人扮演的,而知道的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奇迹。除了出访,秦怡又以东道主的身份一次次接待来访的各国同行,和苏联的米哈依洛夫、林达,日本的山本萨夫、山田洋次、杉村春子、高仓健、吉永小百合,美国的格里高利•派克,法国的阿兰•德隆,意大利的吉娜•劳洛勃丽吉达等国家不同肤色、不同性别的导演和演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意大利著名演员吉娜•劳洛勃丽吉达,在《巴黎圣母院》中演天真无邪、天仙般美丽的吉普1981年访问法国,在巴黎周恩来故居前留影赛姑娘艾斯美拉达,秦怡和她在上海仅仅几个小时见面的情形,彼此却始终难忘。1984年6月,吉娜•劳洛勃丽吉达随意中友协代表团来中国访问,秦怡在上海出面接待。秦怡只看过吉娜演的两部电影,但吉娜美丽而生动的形象已无法从脑海中抹去。有机会能在上海接待心中仰慕已久的吉娜,秦怡非常高兴。会见的地点在宴会厅,辉煌的灯光下,吉娜穿着华丽的夜礼服款款步入,秦怡像普通观众一样,把她的神情体态、一举一动看个够。五十岁出头的吉娜,风度、美貌不减当年,是一位非常庄重大方又魅力十足的夫人。吉娜坐在秦怡身旁,借助翻译的帮忙,秦怡和她进行了亲切交谈。吉娜说,她自己并没有当演员的愿望,是导演看中了她,一定要她参加,她才当了演员。这和秦怡的从艺之路有点相像。她已经拍了60部影片,可她还是热衷于绘画和摄影艺术。吉娜还说,她出了许多摄影集,经常是从一千张照片中选择一张收入集子。她送给秦怡一本新出版的摄影集,秦怡随手翻阅欣赏,一幅幅都是极妙的艺术精品。其中的一幅,是一位艺人坐在墙边,背景是鲜明的色彩,衬托艺人的黑衣、白帽,旁边放了一把用浅灰蓝色的布包起来的乐器,还有一个包裹,背景是淡暗红的,特别是那些油彩脱落的破墙和灰红的大地,让人感到了卖艺人的生活和心情——她虽然贫困,到处谋生,但却是美的。吉娜•劳洛勃丽吉达并非出生在有钱人家,她能舞能演,能写能画能拍,又懂两三国语言,全靠自己坚毅刻苦的学习;她所以能扮演许多角色,给观众留下难忘的印象,与她自身的艺术修养是分不开的。短短几个小时的会面谈话,秦怡觉得吉娜是个很有特点、很有个性的人,她很喜欢她。然而,那晚秦怡和吉娜没带照相机,其他人也没带照相机,所以两人坐在一起几个小时,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秦怡深感遗憾。与吉娜•劳洛勃丽吉达相见的情形实在太难忘了,秦怡提笔写了散文《会见吉娜》,留下一份永久的纪念。有一首歌,开头的两句歌词是:“友谊在哪里啊,友谊在哪里”,对秦怡来说,友谊就在来来去去的交往中,而且是那样的天长地久。与日本演员高仓健、吉永小百合合影在日本著名剧作家千田是也(中)家做客在美国好莱坞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