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传》第三十二章流泪的眼睛

时间:2008-03-18 03:39:19

第三十二章流泪的眼睛


50年代秦怡与金焰在家中阳台上合影1983年12月下旬,天已经冷了。在华东医院的病房里,秦怡把冲好的热水袋捂在金焰的脚下。躺在病床上的金焰,鼻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人瘦得皮包骨头,两颊的颧骨高高耸起,双眼深陷眼窝,惟有盖着被子的胸部在微微起伏,表明他还活着。一个月前,因为肺气肿和胃切除后遗症等旧病复发,金焰住进了华东医院。医生尽心尽责,想方设法对症治疗,病情仍不见缓解。放好热水袋,秦怡坐在病榻旁看着瘦得脱了型的金焰,心中一阵忧伤,爱怜之情油然而生。金焰也在注视秦怡,止不住的泪水从深陷的眼窝中溢出。秦怡掏出手绢,为他擦去泪水。金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妻子的手指。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又胜过语言所能表达的一切。这对由自由恋爱而再婚的明星夫妻,都是正直、善良和感情丰富的人,在共同生活了七年之后,因为金焰的一时苦闷与糊涂,误入了一段情感岔道,由此他们虽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却疏远与分居了长达三十年之久。秦怡对此从不回避,她坦率地对人说:“在生活上他很苦闷,我也很苦闷”。然而此时此刻,两人无言中的下意识举动,流露出在疏远与分居的背后,依然燃烧着昔日真心相爱的火焰。秦怡一直认为,命运对金焰不公平,“极左”的做法,挫伤了他的自尊心,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使他整日生活在彷徨、犹豫、痛苦与愤懑之中。刚解放,金焰被评为一级演员,当上了上海电影演员剧团团长,他的心情极为舒畅,一心想着把注意力集中到事业上,多拍几部出色的片子,好好为党和人民服务。为此,金焰和其他许多演员一样,把单眼皮开成了双眼皮,让自己的眼睛更能传达角色的神情。建国初期,审美标准笼罩着浓郁的政治色彩,银幕人物形象追求威武、高大与精神,而单眼皮被认为在体现人物情感时有一定的局限。金焰的满腔热忱并没有换来他所期待的结果,在演了一部《大地重光》之后,很长时间一直无戏可演。后来虽然又演了《暴风雨中的雄鹰》、《母亲》等影片,但多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色,不能发挥他的演技。金焰为自我价值不被重视深感苦恼。这时,文艺整风运动又接踵而至,他的打猎、种花、养狗等个人爱好,他的会骑马、会开车等技能,被戴上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大帽子,并遭受无端的批判。金焰无法理解,这些个人生活爱好有什么好指责的!与此同时,金焰在艺术上坚持己见,凡他演的角色,导演的框框不能太多,他要根据自己的体验自然地去演,因此经常与找他拍戏的导演发生争论,甚至吵架。他是名演员,脾气又大,一般导演有点怕他,久而久之,请他拍戏的导演相对少了。这未免有点遗憾。政治处境不顺心,艺术见解有分歧,金焰上银幕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解放前,他是第一个民选的“电影皇帝”,大名鼎鼎,声誉雄冠各家电影小生之首;解放后,他拍了几部电影,没什么反响,几近默默无闻。内心的强烈渴望与客观效果形成巨大的反差,无法弥补的失落感和不满积聚在金焰心头。他生性倔强,不爱多说话,也不爱出风头,及至事事不如意,他就愈发沉默寡言,不愿多说一句话。古诗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为了排解胸中的郁闷,金焰借酒消愁。他出生在朝鲜,长在东北,那里气候寒冷,人们以酒御寒,所以年轻时他就特别爱喝酒,因酒量大,少饮不过瘾,非喝得酩酊大醉不肯罢休。解放初期,金焰一度改掉了嗜酒的不良爱好,可惜好景不长,心情一不舒畅,又故态复萌,恋上了酒杯。过分的酗酒,彻底毁坏了他的身体。尽管如此,金焰并没有绝望,他在等待机会,盼望有朝一日能一展雄风。没过多久,还真的有了一次机会,只是刹那间“机会”化成了“陷阱”,让金焰背上了一份“莫须有”的罪名……1958年,许久不拍戏的金焰被文化部派往民主德国,参加一部描写各国科学家到金星上探险的科学幻想片的拍摄,金焰演一位中国科学家。金焰两岁时随父母流亡到中国,出国的机会不多。解放前他到处跑,那也是爱好旅游和打猎。解放后他除了1953年赴朝慰问志愿军外,再也没出过国。在这一点上,他的机遇远远比不上秦怡。这次组织上能派他去民主德国拍戏,金焰非常兴奋,认为这是政治上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一展身手,重新证明自己实力的好机会。金焰精心做了准备,他复习了本来就会说的英语,设计了要穿的服装。他对秦怡说:“我是代表中国出去的,应该有自己的水平。”秦怡为金焰能有这次机会而庆幸,她希望通过这次出国拍戏,能给金焰的整个生活状态带来转机。十几年同在一个锅里吃饭,她相信金焰在表演和仪态方面不会给中国人丢脸。在民主德国,金焰一待就是两个月,剧本一直没有修改好,戏迟迟不能开拍,金焰因长期贪酒生成的胃病却发作了,制片方因此决定让所有外国演员暂时先回国,等剧本定稿后再集中。金焰要回国了,出于礼貌,摄制组制片主任和副导演陪他一起去百货公司购物。金焰生活兴趣广泛,对什么东西都有相当的鉴别能力,能够去外国的百货公司看看,他十分愿意,可能的话,他想买台录音机。当时那种老式笨重的录音机,在国内个人是没有的。如果有一架录音机,可以大大改进自己的台词,对演戏大有帮助。钱他也有,是从伙食费里省下的。巧的是作为主人的制片主任和副导演会讲英语,金焰便用英语和他们谈了自己的想法。随同而行的是俄语翻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在百货商店,金焰看到了录音机,选中了一台买下了。临离开百货商店,制片主任和副导演说,录音机是制片厂作为礼物送给他的,他们硬把钱塞给金焰。金焰婉言相拒,双方坚持不让,最后只好收下。在返回住处的途中,金焰请制片主任和副导演吃饭,算是答谢和还情。这本来是件极普通平常的小事,但在极左盛行和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很紧的年代,成了金焰的一大“罪状”。不知是谁向大使馆打了“小报告”,说金焰向制片方索要礼品,还违反外事纪律,避开翻译,用英语和制片方亲热交谈。大使馆根据“小报告”提供的内容,写了一封信给文化部。颇为戏剧性的是,大使馆把信托金焰回国转交文化部。金焰以为是重要文件,一路上小心保管,生怕弄丢了。一回到北京,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信送到文化部。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一封历数他“罪状”的信。为了这件事,组织上一再要他“说清楚”。金焰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话,组织上也拿不出其他证据,最终不了了之。录音机被送到了演员剧团,金焰没能第二次去民主德国。回到北京没几天,金焰因疲劳过度,胃大出血,昏倒在北方饭店的卫生间里。“老金病危,速来。”当晚,秦怡在上海收到了北京拍出的电报。第二天一早,秦怡匆匆买好机票,准备飞往北京,又收到金焰本人拍出的加急电报:“千万别来,我明日即返沪”。第二天中午,秦怡到机场去接金焰,金焰被人用担架抬下飞机,秦怡从机场直接把金焰送进了医院。“为什么不让我去北京接你?”在前往医院的路上,秦怡问金焰。金焰虚弱不堪,断断续续地说:“你在北京人地生疏……让你去打各种交道……你会晕头转向,连路都不认识。你的生活能力不强,弄到最后你也会病倒,所以我一醒过来,知道有人打电报叫你来,立刻让你别来……”即便在重病中,金焰还是非常实在。这次胃大出血,金焰住院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元气大伤。1960年,金焰赴大西北慰问上海支边职工,在青海柴达木盆地冷湖油田,和一支勘探队一起爬山,胃部又一次大出血,被运煤的卡车送往柴达木医院急救。1962年,金焰的胃病继续发作,有病变的可能,迫不得已,整个胃切除了,由食管和肠对接,让部分肠道代替胃的消化功能。一个原本壮实的汉子,体重骤然减了四十多斤。更加不幸的是,手术后落下了严重的神经性胃切除后遗症,每次饭后都要在床上躺上二三个小时。一代“电影皇帝”从此成了一个废人,过早地中断了艺术生涯,他的形象连同他的名字,渐渐被人淡忘。文化大革命中,秦怡身陷囹圄,没有工资。造反派查来查去也没查出金焰有什么问题,硬给他套上“三十年代文艺黑线干将”和“资产阶级大少爷”两顶帽子,减去工资,放到“五七”干校劳动一年。由于营养跟不上和精神压力过重,金焰的身体更加衰弱,胃切除后的综合性倾倒症不见好转,粉粹“四人帮”后又患上肺气肿,成日介“唉哟、唉哟”喘着气过日子,东倒西歪,度日如年。活着竟成了一种折磨,但金焰还是挣扎地活着。金焰与儿子金捷
为了彻底摆脱感情上的痛苦,和金焰分居后,秦怡曾希望金焰再有个温馨的家,以便有人好照顾他。她几次和金焰谈起两人离婚的事,金焰始终不接口,也不说为什么。金焰宁可分居,也不愿离开秦怡,离开这个家。1962年,金焰做了全胃切除手术,又得了后遗症,艰难而痛苦地活着,秦怡从此再不提离婚的事。老天爷对金焰不公平,他一生经历坎坷,令人同情,过去的创痛就让它过去吧!秦怡和金焰继续分居,儿子金捷不久就发病了,且反反复复,金焰自顾不暇,秦怡只好和儿子同住一间房,便于夜间照料。他们毕竟是法律和名义上的夫妻,尽管感情疏远了,彼此尚能理智地对待对方,互相间还有一份真诚的关怀。说到底,在他们各自心灵的深处,仍然保留着过去的那份爱。金焰是个硬汉子,自1958年发病至死,从未康复过,他坚持自力更生,尽量不麻烦别人。秦怡拍戏不停,金焰深感孤寂和缺少照顾,也从不要她做任何事。秦怡因此戏称:“他是个死硬派。”金焰会洗衣、会烧饭,身体垮了不能工作,他就用他特有的方式关心家中的每一个人。金焰记得家中每个人的生日,到了那天,不管他身体多么不好,都会亲自动手做个炸鸡,买块蛋糕,让大家一起庆祝一番。他做的炸鸡大家最爱吃。每逢年节,金焰会在客厅里摆上一束花或放点小摆设,再打开家里所有的灯,让角落上下一片光亮,充满小情调,等大家吃完晚饭,高兴一阵,他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秦怡经常出差,金焰像过去一样,帮她整理行装,检查是否漏了必须带的东西。有时实在无法亲自动手,他会躺着一样一样提醒秦怡。金焰很了解妻子,她有很强的耐力和克制力,但她不会照顾自己,笨手笨脚的,总是做不好事情。如此点点滴滴,秦怡不免心生感慨:如果金焰还和王人美在一起,他得到的照顾会好得多,王人美在生活上比她能干。无戏可演,无事可做,寂寞无聊中,金焰寻找着自己的精神寄托。阳台上的那几盆花,是玫瑰与月季嫁接的,种子是张翼大哥给的,不论病怎样严重,金焰每天总要端上一盆水去浇灌。花开季节,他站在花盆前凝视着那黄色和红色的艳丽花朵,久立不去。偶有空闲,秦怡也会到阳台上欣赏生气勃勃的花朵,同样舍不得离去。金焰住的房间像个金工小作坊。写字桌变成了工具台,有头、锉刀、锯子和凿子,还有小车床。年轻时在东北半工半读,金焰对机械制造有着浓厚的兴趣,他认为用自己的双手做出一件满意的小玩意儿,好比是孕育一个生命,能产生成就感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如今身体不行了,不能重返银幕,只要稍有些精神,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些小东西送给朋友。他送给刘琼的一把小锯子,长八英寸,锯口簿而锋利,配上一个淡黄色的羊角作锯柄,古色古香,十分精致,刘琼赞不绝口。每当此时,秦怡会忽发奇想:如果金焰不当演员,去做个工人,他会是一个出色的技师,那就用不着遭受这么多磨难了。金焰最忘不了的还是电影,他自己不能拍戏,一有机会就和秦怡谈电影,为秦怡出主意。病后的日常生活,金焰唯一的消遣是每天晚饭后躺在沙发椅上看一会儿电视。中央台的新闻和天气预报,他每天必看,球类比赛是他主要的选择。一次,电视台播放一部演员和导演秦怡都很熟悉的外国影片,金焰和秦怡一起看,秦怡看完影片分外亢奋,沉浸在故事情节中不能自拔。“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部影片好看?”金焰冷不丁地问。秦怡一时回答不上来,怎么想怎么说:“我觉得演得那么舒服,简直不像演戏,可又都是戏。”显然,这样的回答没有说到点子上。金焰略一踌躇,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是因为导演与观众有很多共鸣,有一种心理默契,导演清楚观众需要看什么。观众要看人物的近景特写,他就让观众看人物的近景特写;观众要看人物怎样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就给观众看足这一切。这样,观众与人物一直是有共鸣的,而不是让观众看导演本事有多大,故弄玄虚地搞一套;不是故意卖弄什么蒙太奇,而是让蒙太奇为人物和剧情发展服务。各种各样的手法,只要是能加强这种需要,就肯定会好。当然剧本永远是重要的。”秦怡从没听过金焰对艺术问题发表见解,猛一听到他对一部外国影片发表长篇的理性分析,既惊讶又佩服,金焰是真正懂电影的,不愧为“电影皇帝”。另有一次,秦怡看完了曹禺的话剧剧本《王昭君》,随手一放,金焰拿去看了。“你非常适合演王昭君。”看完剧本,金焰对秦怡说。秦怡反问道:“我为什么合适?”“首先是你的气质,你的韧劲,还有你比较野的性格。但是,你的外表不野,你显得大方,所以如果各方面配合得好,你绝对可以演王昭君。”“我只是看着玩,根本没人要我演什么王昭君。”“你这个电影疯子,别看你整天拍戏拍戏,你的戏命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儿去……”听了此话,秦怡淡然一笑,金焰平时看似什么话都不说,像个闷葫芦,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这样一个绝顶聪明之人,早早地和水银灯告别,无论对金焰还是对中国电影,都是无法弥补的一大遗憾。1983年,金焰的身体每况愈下,秦怡却格外忙。一年中她连拍三部影片,一部是福建电影制片厂的《我》,一部是北京电影制片厂的《青山夕照》,再一部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雷雨》,三部戏一上身,秦怡抽不出时间照料金焰,心中愧疚不已。秦怡暗自作自我安慰:三部影片一拍完,她一定好好待在家里,尽一个做妻子的责任。但是等不及了,金焰住进了医院。那时《雷雨》正拍到紧要关头,周公馆借用的是科学会堂的房子,星期天不办公,能用来拍戏,于是秦怡连星期天也不能休息。万般无奈,秦怡只好每天等拍好戏再赶到医院探望金焰,时间多在吃晚饭的时候。“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每次赶到医院,在病榻旁刚站了一会儿,金焰就催秦怡回去。秦怡有些茫然,也有些委屈:是金焰生气了,不满意她总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才去看他,还是知道她人很累,让她早点回家休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身不由己。戏拍到一半,丢下不拍已不可能。转而一想,秦怡又释然了。金焰人在病中,特别需要亲人的温存与慰藉。再次到医院,秦怡对金焰说:“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我去对剧组说不去了,后期制作让他们找别人配音。”金焰连连摇头:“不要,不要。”金焰自己拍的片子,最反对让别人配音。秦怡自从影以来,也没让人配过一次音。秦怡被深深打动了,金焰要她早点回去,是对她的关心和爱护。进入12月下旬,金焰真的不行了,病危通知送到了秦怡手里,她心急如焚,连续四天精心护理金焰。秦怡希望金焰能挺过去,活下来,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一定好好照顾他。天气特别冷,秦怡摸摸金焰的手和脚,四肢冷冰冰的。她一次次给热水袋换水,放在金焰的脚后跟,暖和金焰的脚,又用自己温暖的手轻轻搓着金焰的手,让金焰的手也热起来。读金焰侄女写的《金焰传》金焰几天吃不下东西,秦怡挤了小半碗桔子汁,温热了一滴一滴地往金焰嘴里滴。“吃吧,吃吧,吃下去你会好的。”秦怡期盼奇迹能够出现。秦怡不停地忙着,金焰黯淡的眼神盯着她看。秦怡走到东,他朝东看;秦怡走向西,他朝西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金焰仿佛想说些什么,下颚微微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角不停地流泪。那泪水是代表羞愧、痛楚、祈求和呼喊,还是兼而有之?谁也说不清楚。秦怡的心像在沸油中煎熬,痛苦得难以忍受。霎时间,曾经有过的种种不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生活是复杂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人与人之间需要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宽容。秦怡更多了一份自责。她和金焰结婚三十七年,在这漫长而坎坷的三十七年中,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屋顶之下,却很少把心敞开来交谈,她为他遗憾,也为自己遗憾!和她结婚前,金焰早已是一个久负盛名的演员,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他竟弄得事业一无成就,感情不堪收拾,身体一败涂地,而之所以会如此,原因是多方面的,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也有属于她的一份不是……秦怡心潮起伏,喉咙被千言万语堵塞着,泪珠尽在眼眶里打转,她从没有这样难受过!在金焰生命的最后三十多小时中,秦怡夜以继日地守在他身旁,一刻也没离开过。金焰一直想睡觉,医生给他注射兴奋剂,不让他睡,因为只要他一睡着就长眠不醒了。临终前几小时,金焰不停地张动着嘴巴,像有话要说,秦怡把自己的耳朵贴近他的嘴巴,金焰气如游丝,好一会儿才发出微弱的声音,秦怡勉强听出是叫着儿子金捷的乳名:“小弟……小弟……”孩子是夫妻感情的结晶,在即将告别人世之际,金焰不忘儿子,自然也意味着忘不了秦怡给予他的爱。“你放心吧,我会带好小弟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他。”秦怡转了一下头,用嘴对着金焰的耳朵柔声说。1983年12月27日上午8时,一代“电影皇帝”再无牵挂,永远地闭上了他的眼睛,享年73岁。秦怡悲恸欲绝,泪如雨下,却哭不出声来。“你哭出来呀,哭出来呀,否则你要昏过去的!”护士不断拉着秦怡大声叫着。秦怡这才“哇”的一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