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8 03:37:00
第三十章黑沉沉的噩梦43岁(1965年)
暴风雨真的来了。1966年4月,中共中央批准成立新的文化革命小组,陈伯达任组长,江青、张春桥任副组长,康生任顾问,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此拉开序幕。事实证明,这场史无前例的“红色风暴”,是中华民族的大浩劫!可是,当这场浩劫刚刚兴起之时,因为太纯洁、太天真,包括秦怡在内的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是灾难的降临。这不能不说是个悲剧,一个可怜而又可怕的悲剧。秦怡出院了,医生开了一年病假,再三叮嘱回家后“要好好休息”。所以,回到家没住几天,秦怡带着儿子一起到温州疗养。女儿斐斐新婚不久,丈夫是温州驻军的一名干部,她在温州建立了小家庭。一个忙惯的人突然清闲下来,会感到无所适从。离开了舞台和银幕,秦怡的心中空空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温州住了两个月就住不下去了。她不顾女儿的一再挽留,回到了上海。这时,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已经点燃。回到上海的家中,往日的清静已一去不复返。弄堂里整天敲着锣鼓,摇着红旗,破四旧和抄家的叫喊声不绝于耳,间或还有人跳楼自杀,秦怡听了心慌慌的。秦怡觉得,这个名曰文化大革命的运动有点稀奇古怪,发展下去不知会是什么样子。秦怡坐不住了,她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就不会害怕了。“我要去上班,要不然什么都不知道。”秦怡对金焰说。金焰没有表态。他身体有病,多年不上班了,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再说秦怡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决定的事劝了也没用。秦怡上班了,一年病假只休息了两个多月。谁知上班一个月就靠边站,第二个月又被打成“牛鬼蛇神”,进了牛棚。有人说,秦怡是自己送上门的“修正主义黑线的宠儿”。十年动乱,电影界首当其冲。“四人帮”诬蔑电影是被一条三十年代延续下来的又粗又长的黑线统治着,江青一口气点了六十多部电影的名字,戴上了“大毒草”的帽子。为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享受高工资、高稿酬和高待遇的名导演、名编剧和名演员,一个个被扣上“三名三高”的罪名打入牛棚,秦怡也是其中之一。在上海电影制片厂,造反派摘下厂门口的大招牌,让厂长徐桑楚扛着摔在地上,他们跑上去乱踩乱踏,然后点上了一把火。熊熊的烈火越烧越旺,造反派高呼口号,唱着语录歌,乐得不知所以。站在“牛鬼蛇神”的行列里,瞧着这一幕闹剧,秦怡感觉既可怕又可笑,这算怎么一回事?哦,一场发了疯的“大革命”!秦怡最初遭受的冲击是破四旧和抄家。破四旧的行为比较文明,无非是一些身穿黄军装、臂带红袖章的年轻人到家里东翻翻西看看。烦人的是一批接着一批,没完没了,人员多是社会上的。来得次数多了,秦怡发现有些人是打着破四旧的幌子专门来看她和金焰的。若在平时,他们想亲眼见一见心目中的名演员,不是件容易的事。文化大革命天赐良机,名演员的家成了不设防的空间,随便什么人拉几个帮手,说一声破四旧就可以自由出入。由于幼稚、任性和调皮,少数年轻人也会做出些出格过火的行为,秦怡是谅解的,小将们毕竟没有恶意。抄家就不同了,那是先把人当成假想的敌人,通过抄家收集证据。秦怡认为,这样做是对她人格的侮辱。她无法抗拒抄家,但从心里鄙视抄家的行为。1967年初春的一个晚上,十几个穿着军装,带着军帽,手拿藤条、皮鞭和匕首的小伙子破门而入。他们气势汹汹,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搜查,弄得满地狼藉。他们特别注意书籍,把书橱里的书翻开看看又扔在地上,用匕首在精装书的书脊上乱刺乱划,连《列宁全集》和《毛泽东选集》也不放过,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金焰有病躺在床上,眼看如此野蛮的破坏行为,愤怒至极。他是个刚烈血性的汉子,如果不是虚弱得站不起来,他早就挺身制止,甚至会不惜拼命的。现在他只能瞪着痛苦愤懑的眼睛,听之任之。这些人一进门秦怡就非常反感,但还是尽量克制自己,后来见他们越闹越不像话,才忍不住大声抗议:“你们破坏毛主席著作,这不是革命行动!”“什么,什么,”领头的一位小伙子一把抓住秦怡的领口,大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保护毛主席著作,态度这么嚣张!”“我没资格保护,你们自称是毛泽东思想的捍卫者,更不应该搞破坏!”秦怡理直气壮地说。“好厉害,牛鬼蛇神还如此大胆,你不想活啦!”一个年轻人拿着匕首逼向秦怡,耍起了流氓腔。反正是半条命,秦怡豁出去了:“随你们的便,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你们好好想想,这样做是忠于毛主席吗?”这伙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秦怡的态度会这么强硬。看着划破了书脊的列宁和毛主席著作被扔在地板上,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万一秦怡向外告发,那是十足的现行反革命行为。“走,今天先便宜她,过几天再来!”领头的小伙子手一挥,带头夺门而出。据说,这伙人又冲到附近的徐玉兰、周小燕等人家里去抄家了。这次专门以文艺界著名人士为目标的抄家行动,是专为查找并销毁不利于文化大革命旗手江青的有关书刊资料。可在秦怡家里,什么都没有抄到。而另一次抄家所发生的戏剧性变化,让秦怡感慨不已,哭笑不得。那是厂里的造反派到秦怡家里抄家,没费什么周折,翻出一个放手枪的盒子,盒子里有一个空的皮枪套。“秦怡家里有枪!”耸人听闻的消息很快传开。有枪套肯定有枪,一定要抄出枪来。金焰承认,枪是他的。解放前他当“电影皇帝”,别人以为他有钱,为防不测,他买了把枪随身带着,一次都没用过。解放初期,他把手枪交给厂里,经办的当事人还在。造反派马上问当事人,当事人不承认。造反派于是一次次抄家,角角落落四处搜寻,连壁炉的烟囱也不放过,派人从外面爬进去找,弄得四周邻居都知道,秦怡家里有枪!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当年交手枪的收条就在放枪的盒子内,抄家的人一看到枪套就认为有枪,也不看枪套下还压着一张收条。是金焰反复想,才想起交枪的收条就在放枪的盒子内。造反派无话可说,一场闹剧被迫草草收场。每一次抄家,秦怡都有些胆颤心惊,她不怕从家里抄出些什么来,她一生坦荡,没有见不得天日的东西;她也不怕脸上无光,她所住的弄堂有几家不被抄家的?是非曲折全颠倒了,个人的脸面算得了什么!秦怡怕的是儿子金捷会因抄家受惊导致旧病复发。所以,每次有人来抄家,秦怡总是把金捷关在一间小房间内,不让抄家者惊动他。秦怡千方百计护着儿子,抄家者却兽性大发,他们冲进小房间,逼着惊慌失措的金捷说:“你老实交代,你妈妈干了哪些反革命勾当!”秦怡在小房间外,神经紧张,她不在乎金捷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她怕金捷一受刺激,精神失常,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看着抄家者满脸杀气,十七岁的小弟说:“妈妈是反革命?我是1948年生的,1948年以前的事我不知道。”秦怡在小房间外听着,金捷回答得滴水不漏。秦怡感动了:儿子,你自幼好学上进,要是不生病该多好啊!小弟还在说:“妈妈一直劝我好好学习马列主义,不许我做坏事,妈妈是好人……”秦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泪水潸然而下,儿子那么清醒,哪像是个有病的人?除了抄家,还有陪斗。秦怡因为患过癌症,平时又从不摆明星的架子,人缘极好。一些好心肠的老师傅暗中保护她,不让外来的红卫兵批斗她,厂里的造反派也没单独开过她的批斗会,更没让她受皮肉之苦。有一次造反派批斗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石西民,秦怡胸前挂着写有“三名三高分子”、“黑线宠儿”的牌子,参加陪斗……比起别人所遭受的折磨,秦怡幸运多了。尽管如此,蹲牛棚的滋味毕竟是痛苦的。为了避免碰到熟人和不必要的麻烦,秦怡每天清晨五点起床,为金焰和家人买好大饼油条,然后在夜色朦胧中赶到厂里,坐在一间小屋内反省。晚上十点,街上行人稀少了,她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秦怡一生清白,从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心里没鬼,我怕什么!”整天面壁,秦怡无“过”可思,也无“省”可反。1967年年底,造反派抓不住秦怡什么辫子,给她摘掉了“牛鬼蛇神”的帽子。牛棚不住了,精神上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到处是乱哄哄的,整天无所事事,无聊与苦闷缠绕在秦怡心头。形势越来越严峻,赵丹、白杨和张瑞芳先后被隔离审查,关进了监狱。没多久,同样的厄运也落到秦怡头上。1968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呼呼的北风不停地刮着。一天下午,造反派说秦怡是“化装成美女的毒蛇”,宣布成立市一级专案组,对她重新进行审查。批斗会一结束,又借口要秦怡写材料,晚上让她住在车间里,不许回家。仅仅两天功夫,造反派又要秦怡搬一个地方。秦怡简单整理了一下洗漱用具,跟着来人走出车间,一辆汽车已停在车间门口。造反派挥了挥手,秦怡上了车,汽车一直开到上海少年管教所。秦怡正式被隔离监护,从此开始了长达两年之久的囚徒生活。秦怡的这一“待遇”,是“四人帮”的军师张春桥“恩赐”给她的。在文艺界一批知名人士遭隔离审查后,张春桥在一次会议上信口雌黄:“像秦怡这样的黑线宠儿,怎么不是审查对象?”他认为这是抓阶级斗争不力,大批判不猛,清查不深的表现,扬言要进行追查。张春桥一发旨意,电影系统的造反派闻风而动,秦怡立刻就遭了殃。在少年管教所,秦怡被关在一个劳教车间里。“你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你只要把知道的人和事写出来,就可以出去。”一进少年管教所,专案组的人对秦怡这样说。他们要秦怡写交代材料,揭发文艺界领导和一些知名人士的问题。身陷逆境,秦怡坚持原则,如实写了她所知道的情况,不夸大,不无中生有。专案组不满意,他们奉行的是怀疑一切,打倒一切,他们要秦怡重写,最好能揭发出一个“特务集团”来。秦怡不肯就范,专案组撕破脸皮,直接提审:“你参加过国民党吗?”“没有!”秦怡坦然回答说,“解放前在重庆,我参加过中苏友好协会,参加过文艺界抗敌协会,就是没有参加国民党,连集体加入国民党都没有参加。”“×××是不是加入过国民党。”“不知道。”“那么,×××是特务,你总知道吧!”审问者布下陷阱,等着秦怡往下跳。“他是不是特务,我怎么会知道。”审问者恼羞成怒:“你不老实,在狡辩,你写的材料一点没有价值。”“我写的材料最真实,没有一句假话。”对所谓的“不老实”和“狡辩”,秦怡不想多作解释,她软中有硬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解放前你在重庆为国民党演《野玫瑰》,解放后你又演修正主义的大毒草《北国江南》,这到底怎么解释?”审问者抛出了两颗“重磅炸弹”,数落秦怡的“罪状”,想捏住秦怡的软肋,制服秦怡。秦怡淡然一笑,不急不怒。《野玫瑰》的事组织上做过结论,再翻出来无限上纲,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演《北国江南》是组织分配的任务,有问题也是组织上的事,与她何干?秦怡据实陈言,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审问者气得七窍生烟,大发雷霆:“秦怡,你是死硬的顽固派!”这以后,唱白脸的威胁逼供,唱红脸的启发诱供,两下里轮番上场,秦怡始终坚持一条:实事求是,决不瞎编乱咬;不能为了自己的解脱,凭空诬陷别人。交代材料写来写去总是那几句话,索性不写了。秦怡软硬不吃,专案组转而审查秦怡参加第二十二集团军的那段历史,专案人员内查外调,前后历时八个月,证明秦怡说的全是真话。一转眼,秦怡在少年管教所关了两年了,能问的都问了,该查的全查了,没发现秦怡有任何问题,再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迫于无奈,1970冬天,专案组释放了秦怡,宣布撤销隔离监护,不作结论。颇为恶劣的是,专案组规定释放后秦怡不能直接回家,必须先到“五七”干校报到。黑白颠倒的年头,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发生。从少年管教所出来,秦怡匆匆赶到奉贤文艺“五七”干校报到,略作安顿后又匆匆赶回上海家中。两年没有与亲人见面,秦怡日夜想念他们:妈妈身体好吗?小弟的病有没有复发?金焰能起床了吗?不料,一回到家中,发现全都乱了套:金焰仍然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小弟不断发病,认不出她这个妈妈;母亲早在1969年初就去世了,丧失人性的专案组竟然不告诉她。猛然知道这一消息,秦怡双眼一黑,人差点昏倒,眼泪随之夺眶而出。母亲是为她受了惊吓,突发脑溢血,在家中躺了五天五夜后含恨去世。在家的几天中,秦怡一边照料金焰,一边给小弟看病,稍有空闲,心中想的全是母亲。母亲出身富家,是个文盲,嫁到秦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没完没了的生孩子,终日操劳家务,侍候丈夫,一辈子任劳任怨。晚年的母亲本可以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却在担忧女儿的惊恐中告别人世。母亲去世那天,身边只有终日恍惚不安的二姐和已患精神分裂症的小弟。想着想着,秦怡泪流满面。这种令人痛苦、窒息、难忍得几乎要发疯的滋味,一直久久不忘地留在秦怡的记忆之中。安排好家中的琐碎事务,秦怡返回“五七”干校。劳动十分繁重,造房、种菜、插秧、挑粪,秦怡样样都干,每天疲劳不堪。晚上,打谷场上经常放电影,秦怡不管多累都端一只小凳子坐着看。《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伟大的公民》,放来放去总是那几部老片子。“秦怡,一天劳动这么辛苦,不要看了,早点休息吧。”好心人劝说道。秦怡笑笑,坚持看下去。金焰曾经笑话她,说她是个“电影疯子”。的确,电影是她的生命,她离不开电影。从“文革”开始,她没再看过电影,反因电影被没完没了地审查。如今既然有电影看,管它是什么片子,管它放了几遍,她要一部不落、一遍不少地看下去。而且,就电影论电影,这几部片子是她非常喜欢的。在那个发疯的年代,惟有电影能使秦怡产生无穷的力量和活下去的勇气。干校待了两年,秦怡重新被调回上海,在人称“桥办”的大木桥路摄影棚呆着,任务是看群众来稿。动乱的岁月,电影不拍了,仍有痴迷的电影爱好者写了电影剧本送到厂里。读着无名者的剧作,秦怡百感交集,她还有机会站在水银灯下吗?看了一段时间剧本,秦怡又被派到唐桥的电影资料仓库倒片子。被审查的人一个个解放了,是演员的都回到演员剧团,秦怡却一直“挂”着,迟迟没个说法。一次,一个工宣队员悄悄问:“秦怡同志,你怎么还没有解放,你有什么问题吗?”秦怡苦笑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解放。”秦怡的事是公开的。经过内查外调,秦怡没参加过任何反动组织,历史是清楚的;演话剧《野玫瑰》,解放初期作过检查;演《北国江南》,算不上是问题,秦怡的态度是老实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解放呢?电影《征途》中演关大嫂好不容易熬到1974年年底,秦怡终于被宣布解放了。没过多久,有人私底下告诉秦怡,她的问题久拖不决,根子是张春桥在作怪。1968年年底,因为张春桥的一句话,没有问题的秦怡遭到隔离审查,审查结果还是没问题。专案组请示张春桥怎么办,张春桥沉默了半天,说:“再说吧。”一句“再说吧”,折腾了秦怡好几年。1975年下半年,厂里拍《征途》,这是一部反映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影片,主要演员是从学校选来的郭凯敏等一批学生,导演选中秦怡演贫下中农关婶,兼任演员组组长,辅导青年演员的表演。摄制组的领导大权掌握在造反派手里。能有戏演,秦怡很高兴,只要不叫她演造反派,演任何角色她都不会计较。《征途》在黑龙江省的黑河地区拍摄,条件艰苦,出了不少烦心的事。对此,秦怡尽量不去想它。拍片间隙,她读了《飘》等一批中外长篇小说,从中寻找精神上的慰藉。1976年1月上旬,寒冷的冬天到了,东北的冬天出奇的冷,光秃秃的树枝在呼啸的北风中摇曳,大地整个儿都结了冰,太阳也变得遥远了,照在身上失去了往日的温暖。摄制组第二次去黑河拍外景戏,途经哈尔滨停留两天。1月9日清晨,秦怡从当地的广播中听到噩耗:敬爱的周总理与世长辞了!如遭晴天霹雳,秦怡愣住了。这位像朋友、像兄长,又像慈父一样的好总理,曾指引她走上革命的文艺道路,解放后几乎年年都聆听他的亲切教诲。“文革”中她身处逆境,仍时时想念总理,盼望有机会能再见到总理,向他一吐心中的委屈……万万想不到总理竟离开了人间……秦怡哀思如潮,悲恸欲绝,放声痛哭。形势又变得紧张起来,“四人帮”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叫嚣让人头皮发麻,摄制组工宣队负责人要大家一起参加“批邓”,点名要秦怡带头。秦怡非常气愤,回答说:“批邓怎么个批法,我没有接触过他。”一句话顶得那个负责人半天开不了口。4月5日清明节,首都人民群众在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总理,拥护邓小平,反对“四人帮”,声势之大,气势之猛,震惊全中国,也震惊了全世界。这一消息传到祖国的北疆,秦怡听了振奋不已,她深信苦难的日子即将过去,倒行逆施的“四人帮”必将垮台。夜深了。秦怡躺在床上无法入睡,黑暗中她默诵英国诗人雪莱的著名诗句:“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