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8 03:35:31
第二十九章暴风雨前夜40岁(1962年)
秦怡生来是个纯真善良的人,在她眼里,世界永远是美好的,即便生活中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她也多从好的方面去想。然而,秦怡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当她用一颗真诚的心去拥抱生活,努力塑造新的人物形象,寻求表演上新的突破时,她主演的影片和扮演的角色受到了无情的批判。这部被批判的影片是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北国江南》,秦怡在影片中扮演瞎了双眼的共产党员银花。事情的发生颇为突然,秦怡为此陷入了无法理解的茫然之中。1964年9月中旬,《浪涛滚滚》摄制组在文裕河水库工地拍完外景返回北京,路经太原时住在市委招待所。内地的一个省城,鲜有机会见到著名的电影明星,招待所的女服务员们一见到秦怡,一个个争相和她拍照,要她签名留念。对待崇拜自己的观众,秦怡历来尊重有加,因而女服务员们的要求她全都答应。初秋时节,天空撒满了灿烂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芳香。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餐,秦怡换好衣服准备到太原城里转转,成荫手拿一份报纸来找她:“你看看这报纸,但不要受它影响。”说这话的时候,成荫的脸色严肃中带着些许尴尬。秦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边伸手接过报纸,一边看着成荫。成荫又加了一句:“这些说法也不一定对。”说完不辞而别。秦怡越发感到莫名其妙,翻开了手中的报纸。这是一份《人民日报》,上面刊登了一篇批判《北国江南》的长文。秦怡一看标题,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头轰然变大了。仔细读完全文,秦怡愣住了。文章批判《北国江南》宣扬“资产阶级人性论”,鼓吹“走资本主义道路”;银花有十大罪状,核心是“只讲资产阶级人性,不讲无产阶级的斗争性”,是披着共产党员外衣,毒害人民的“阶级异己分子”。秦怡承认写此长文的人很有学问,但是她无法苟同文章的观点,因为这从来都不是《北国江南》摄制组追求的目标。秦怡清楚地记得,《北国江南》在拍摄中,摄制组成员全部下农村生活,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外景拍摄地在张北,在条件艰苦和工作繁重的情况下,导演沈浮天天带着大家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一转眼,《北国江南》怎么成了是鼓吹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毒草”呢?秦怡反复思考,无法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扔,不看了。秦怡丝毫也没感到有什么内疚,当天中午照样参加了当地驻军一位副司令员的家宴。那位副司令员的夫人是秦怡初中时的同学。在以后的几天里,秦怡继续全神贯注地生活在钟叶平的世界中,再没有关心过那篇大批判文章,倒是有关《北国江南》拍摄的情景不时会在她脑海中翻腾。20世纪60年代初,时任国务院文委副秘书长、总理办公室副主任的剧作家阳翰笙,和郭沫若、茅盾等一起到张北参观访问,为当地农民改天换地的斗争精神所感动,回来后创作了《北国江南》。这是阳翰笙解放后创作的唯一一个电影剧本。《北国江南》由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负责拍摄,沈浮担任导演。阳翰笙指名要秦怡演银花。抗战时在重庆,秦怡在阳翰笙的领导下从事进步的话剧运动,演过阳翰笙创作的话剧《天国春秋》中的红鸾,阳翰笙很欣赏秦怡的演技。沈浮也早说过要和秦怡好好合作一次,这次他接手导演《北国江南》,感到是个好机会,况且阳翰笙也要秦怡演银花,于是便正式邀请秦怡加盟《北国江南》摄制组。用导演的眼光看,沈浮认为银花不仅是个贤妻良母,温顺善良,而且是个优秀的共产党员,让秦怡演比较合适。电影《北国江南》中演瞎眼母亲银花(左)《北国江南》的故事非常简单,大意是说农村女共产党员银花从小是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眼睛被坏人弄瞎了。在党的领导下,银花一心要把张北农村变成江南,空闲时不休息,和丈夫吴大成一起发动群众打井造林。工作是艰巨的,同时还要和暗藏的反革命分子钱三泰作斗争。正在此时,养子要离开农村到城里工作,银花又费尽心思做说服工作。最后养子不走了,井也打成了,反革命分子的阴谋被公开揭露,银花的眼睛被治好了,北国真的变成了江南。这一故事热情歌颂了党的领导,积极宣扬阶级斗争,在当时的背景下,应当说政治上是无懈可击的。初读《北国江南》的剧本,秦怡并不欣赏这部戏。她认为阳翰笙精神可佳,年纪那么大还从大都市跑到张北去体验生活,问题是剧本写得不怎么样,比较散,读了提不起精神,戏也有点群戏的味道,即这个人身上有点戏,那个人身上也有点戏,缺少浓墨重彩地去刻画一个人物。但是,阳翰笙指名要她演银花,沈浮又跟着发出合作一把的希望,所以秦怡不便也无法推辞。还是老习惯,每接到一个新的角色,秦怡总是先揣摩角色的内心世界和性格特征,从角色身上寻找容易出彩的地方,然后用心去体验,把“出彩”的地方演出来。和以往演过的角色不同,银花的戏虽然不多,可她是个睁眼瞎。闭着眼睛的瞎子好演,睁着眼睛的瞎子怎么演?明明有一双亮着的大眼睛,却要装作什么也看不见,演起来难度较大。而且,一个双目失明者常态和非常态下的内心活动与外部动作是什么样的,也不好把握。为此,秦怡先到医院五官科去采访双目失明的人,观察他们的生活,发觉大部分盲人的特点是特别敏感和心细,也有些盲人因埋藏在心中的痛苦无法发泄而变得暴躁,还有些盲人总是生活在想象和回忆之中。然后,秦怡每天睁着眼睛,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结合剧情,体验银花内心的企盼与希望——她感到井水像山泉一样流出来,因为眼睛看不见,她的外部动作相对要静止得多。通过这些观察、采访与模拟演练,秦怡逐步熟悉和进入到陌生的盲人的精神世界。《北国江南》的大部分戏在宣化和张北拍摄,去宣化和张北时经过北京,阳翰笙向秦怡提出了演银花的要求:“李双双是一种典型,银花是另外一种典型。”1961年拍摄的电影《李双双》上映后反响热烈,张瑞芳演的李双双广受好评。阳翰笙提出“银花是另外一种典型”,是希望秦怡演的银花能和张瑞芳演的李双双相媲美。为了让秦怡理解“另外一种典型”的深义,阳翰笙进一步说:“中国的农村妇女,是压在社会最底层的,绝大部分农村妇女是善良贤慧的,她们一辈子操劳,无怨无悔,还总是想着帮助别人。”阳翰笙的一席话,加深了秦怡对银花思想境界的理解。在宣化和张北,秦怡吃住在农民家里,头上包一块毛巾,跟村民大嫂一起干活,挖地、搬石头和运土,样样都干。或许是水土不服,到张北没几天,秦怡体重减了十斤,脸瘦了一圈。“她大姐,你怎么了,是病了吗?”村民大嫂关切地问秦怡。在张北农村,秦怡看到了一些盲人大嫂,她仔细观察盲大嫂们的行动,领悟出一条通向盲人的表演之路:“演银花的时候,我的听觉是两样的,我眼睛张着,但什么也不看,光凭耳朵去感觉,我就变成瞎子了。”银花形象的塑造是成功的,沈浮对秦怡的表演非常满意:“她下了不少功夫,我看着她对盲人的生活慢慢地熟悉起来,她演得很细致很朴实,像个盲人,像个劳动妇女,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拍完《北国江南》,没等影片上映,秦怡就去拍《浪涛滚滚》了。想不到《北国江南》一上映竟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从太原回到北京,批判《北国江南》的声势越来越大,调子越升越高,什么人性论、阶级调和论、中间人物论,已不在话下,许多批判文章气势汹汹,无限上纲,声称《北国江南》“诬蔑共产党人瞎了眼睛”,是“借题发挥,丑化、咒骂共产党”。成荫非常仗义,时时宽慰秦怡:“他们批的是银花,不是你,你是秦怡。他们批判有他们批判的权利,对你大家是了解的。即便是人物塑造得有好坏,也扯不上什么政治问题,而且还有编剧和导演呢。”这段日子,秦怡每天早晨都到北影厂的图书室翻阅报纸,看那些批判文章,心中愤愤不平:共产党员难道就不会双目失明吗?她在宣化和张北拍戏,亲眼看到不少瞎子。把银花写成瞎子,就是“诬蔑共产党人瞎了眼睛”,如此推论,岂不荒谬绝伦!冷静地想想,秦怡觉得成荫说得很对,即便这些文章批判得都对,那也是批银花,与她何干?但是,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秦怡产生了从未经历过的奇异感觉: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呢?秋风阵阵,一片萧杀,枯败泛黄的树叶四处飘落。为给《红岩》补戏,赵丹从上海来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初见秦怡,赵丹木讷而毫无表情。秦怡有些纳闷,几个月没看见,阿丹怎么变得一本正经了?几天后,赵丹发现北影厂的人对秦怡并无任何异样,于是把秦怡拉到一边问道:“你知道上海的情况吗?”“我不知道。”“厂里有没有叫你回去?”“没有。”赵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自我感觉这么良好。”“我为什么要不良好?”秦怡不解地反问赵丹。赵丹摇了摇头,恢复了爱开玩笑和爱挖苦人的劲儿:“上海不得了了,张春桥亲自到厂批判《北国江南》,摄制组的人都战战兢兢,你在这儿倒逍遥自在。”“我没逍遥,也无须紧张!我又没做什么,跟每次拍片一样,银花是厂里让我演的,我就演了……”赵丹瞪大了眼睛,严肃地说:“你厉害,你在这儿没事儿,你到上海去敢说这个话?”“为什么不敢说,事实就是如此!”秦怡乘机发泄积在心中的不满,但事后又有些恍惚不安。北京报纸在批,上海有人在闹,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什么时候算是个头呢?是周总理为秦怡解开了这个谜。那天,周总理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看完《浪涛滚滚》的样片从放映室出来,秦怡紧跟在总理身后。“秦怡,报纸上在批判《北国江南》,你紧张吗?”周总理打破沉默,漫不经心的问秦怡。“我……我……”秦怡没有思想准备,支支吾吾地说,“……还好,有点儿。”周总理笑笑:“看了你这个戏,可以说跟你没关系。演员是塑造各种各样人物的。”“可银花是我演的角色呀。”周总理说批判《北国江南》跟她没关系,秦怡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仍谦虚地表了个态。“不要怕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要一副挨批的样子。”周总理善解人意,很会做工作。秦怡没再说什么,心中是暖洋洋的。“要振作精神,明天叫人到国务院办公厅去拿张票子,看看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这对开阔你的心胸有好处。”见秦怡一声不响,周总理又特别吩咐说。秦怡不能不激动了,心头一热,眼眶中蓄满喜悦的泪水。“我知道这与你没有关系,”周总理临走时一语道破天机,“他们是要批阳翰笙。”周总理这么一点破,秦怡茅塞顿开,某些人批判《北国江南》不过是幌子,实则是要找影片后面的人算帐,目的是要把阳翰笙与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文艺界领导人打倒在地。几乎在批判《北国江南》的同时,电影《早春二月》和《舞台姐妹》也先后遭到厄运,三部影片一起被列为电影界的三株“大毒草”,并与“修正主义文艺路线”挂上了钩。稍后,田汉的《谢瑶环》、夏衍的《林家铺子》相继遭殃。等到文艺界最高领导人周杨也无法幸免地沦为批判对象时,“四条汉子”就成了一项莫大的罪名……极左盛行,形而上学猖獗,拿文艺作品开刀,这预示着一场民族大灾难的来临。不过,对于这后一点,秦怡当时尚无法认识,在那场大灾难到来的初期,她仍然以天真善良的本性去看待一切。第二天,汪洋派人到国务院办公厅为秦怡拿来了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票子,秦怡独自去看了这一在当时是非常轰动的演出。宏大的场面,精彩的舞蹈,激昂的旋律,让秦怡情绪无比激奋,心胸也为之开阔:在大革命的洪流中,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集合起来的力量才是强大而不可战胜的;为了新中国的建立,无数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不屈不挠,相比之下,一些个人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要抛弃和摆脱不必要的患得患失,像周总理勉励的那样,振作精神,去塑造各种各样的人物。回到宿舍,激动的心情趋于平静,略作洗漱后秦怡上床休息,这一夜她睡得特别的舒坦与香甜。《浪涛滚滚》的修改补拍难度太大,何时能排上计划,成荫决定不了,厂长汪洋也无法拍板,秦怡决定先回上海。时令深秋,是吃螃蟹的时候,热情好客的汪洋邀请赵丹和秦怡吃螃蟹,说是为赵丹接风,为秦怡送行,其实是别具深意。秦怡因为《北国江南》的批判正在升级,不管怎么说是她演了瞎了双眼的共产党员银花,批判的矛头尽管没有对着她,谁知道发展下去会是什么结局?她怕连累汪洋,竭力推辞不肯参加。汪洋大声说道:“你不要多想,螃蟹是一定要吃的!”北京人吃螃蟹不像上海人那样讲究精致,一只只螃蟹放在瓷盆中,那天在北影厂食堂,端上餐桌的是一脸盆红得发亮的螃蟹,风格像汪洋的为人,粗犷豪放。有主人的刻意调节,吃蟹的气氛是欢乐的,但并不十分轻松,敏感而多变的政治气候,在三人的心头多少蒙上了一层无法言说的阴影。秦怡回到上海,厂里的气氛已不像赵丹说得那么紧张,从领导到同事,没人和她提批判《北国江南》的事,新的任务也派下来了。厂里决定拍《乡村女书记》,秦怡演主角女书记。刚演过水利工地的女书记,跟着演乡村女书记,角色的身份太接近,但能有戏演总是好事,秦怡二话不说就接受了。根据剧组安排,秦怡到浙江莫干山山区深入生活。时隔没多久,她从莫干山回到上海,《乡村女书记》暂缓开拍了,理由是什么,没有明说,秦怡也不打听。没几天功夫,厂里决定拍一部反映上海汽轮机厂制造双水内冷发电机组的纪录片,由秦怡当这部纪录片的编导。当纪录片编导是头一回尝试,秦怡多少有点新鲜,接受任务后就和陈鲤庭的夫人到闵行汽轮机厂深入生活,然后赶赴杭州采访收集资料,因为发明双水内冷发电技术的专家是浙江大学的教授。5月的春天,杭州街道两旁的树木披上了绿装,马路上的行人也都换上了春衣,美丽的西子湖畔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置身于这样一派迷人的景色之中,秦怡心情舒畅,也格外想念上海的亲人。从拍《北国江南》起,她大部分时间在外面东奔西走,与家人聚少离多,心有愧意,她没有尽到一个做女儿、妻子和母亲的责任。夜深人静,秦怡会想起母亲、金焰、女儿和儿子小弟,特别是儿子,两个月后要考高中了,她祝福他考上一所好学校。然而,在内心深处,秦怡又藏有一丝忧虑,从点点滴滴的细微变化中,她总觉得会有一些什么事要发生。比如《乡村女书记》先是说要拍,忽然间说暂缓开拍;前一阵说要重新拍,忽然间又没了动静。再比如厂里的书记老是在换……这些事情小而又小,可为什么会变来变去,没人说也说不清楚。联系到越来越紧绷的政治气候,秦怡认为不是孤立的。自十六岁那年离家出走,奔赴抗战前线,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秦怡养成了关心政治,善于用政治眼光去看人看事的习惯。这一回,凭长年养成的政治嗅觉,秦怡潜意识中总感到会有事要发生,但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事,她说不清楚,也不可能说清楚。恰在此时,两场意外的打击无情地落到了秦怡身上。其一是儿子小弟疯了。1965年9月,秦怡在杭州写双水内冷发电机组纪录片的拍摄大纲,接到家中电话,说是小弟病了。秦怡顿感不妙,如果是一般的病,家里不会急着找她,看来小弟病得不轻,秦怡心急如焚,匆匆赶回上海。“儿子,儿子,我是妈妈,你怎么了?”回到家看到小弟,秦怡抱住儿子大声叫着。小弟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她,不认识她这个妈妈。秦怡立即托朋友找最好的精神病医生会诊,医生一检查,下了秦怡最不愿意听到的结论:精神分裂症。天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疯了!这一年小弟十六岁。那一天,秦怡不知是怎么回家的,坐在三轮车上,她神思恍惚,经过家门口也不认识自己的家了。从此以后,秦怡倾心照顾儿子,无怨无悔。秦怡不怪金焰,儿子发病时他自己也病得起不了床;秦怡也不怪母亲和姐姐,如果她们一发现小弟不对劲就及时送医院,结果也许会是另外一种样子,但她们没有经验。秦怡只怪自己为了拍片,疏忽了对儿子的照顾。其二是秦怡本人患了肠癌。儿子得了精神分裂症,被送进精神病医院,秦怡也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天天跑精神病医院,多的一天要跑三次。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秦怡的身体垮了。在儿子的病稍有好转后,秦怡到市郊川沙搞“四清”。她常常便血,人在农村无法看病。1966年春节前放假了,秦怡从川沙回到上海到华东医院检查,医生要她立即住院动手术。秦怡要求过完春节再说,医生没有同意。秦怡意识到情况不妙。那一年秦怡刚四十岁,对一位女演员来说,是个关键的年龄,若抓住机会,还能再拍几部电影……一切已容不得秦怡多想了,不管什么病,春节她一定要和家人一起过。拗不过秦怡的固执,医生勉强同意。回到家里,秦怡没把自己的病情告诉家人,在家里欢欢喜喜地和母亲、丈夫、女儿、儿子一起度过了年初一、初二。年初三一早,秦怡提了个小包住进了华东医院。手术前要家属签字,别人无法代替,金焰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到华东医院签了字。手术后切片化验,秦怡患的是肠癌,医生和家人都瞒着她,秦怡也乐得装糊涂,没有查问。由于手术中输血不洁,秦怡染上了血清性肝炎,在医院多住了两个月。每天吊针、吃药,其余时间看看书,学画画,生活从没有这么空闲与平静。此时,病房外的世界已是另外一番情景,秦怡忧虑而又说不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民族大劫难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