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8 03:11:53
第二十六章“大跃进”的年代37岁(1959年)
1958年和1959年,是“大跃进”的年代,尤其是1958年,革命激情过分燃烧,科学和理智退到一边。诸如“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和“一天等于二十年”等狂热的口号,喊得震天响,直喊得人们热血沸腾。工业放卫星,农业创高产,天天都有“奇迹”发生。为了跟上“大跃进”的形势,文艺创作也不甘落后。掐着秒表拍电影,写下了自有电影以来从未有过的新鲜事。好在这股狂飚突进的旋风,也最先在文艺界得到遏制。为向建国十周年大庆献礼,电影界精心创作和拍摄了一批优秀影片,国产电影的生产出现了第一次高潮。在秦怡的艺术生涯中,1958年和1959年是艺术创作的顶峰期。1958年,秦怡拍了《红色的种子》,接着赴福建前线慰问演出,尔后再次走上舞台演出话剧《第十二夜》和拍摄影片《林则徐》。1959年,秦怡更加忙碌,先拍了《青春之歌》和《摩雅傣》,接着又一次走上舞台演出话剧《大雷雨》,尔后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第一届国际电影节,然后继续拍《林则徐》。也就在这一年,秦怡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忙碌而富有意义的这两年,从拍《红色的种子》拉开序幕。《红色的种子》是一部革命题材的影片,故事比较动人。女共产党员华小凤奉命潜入敌占区做联络工作,她坐着米商的船来到预先约定的地点小王庄,联络点已被敌人破坏,接头的地下党员不知去向。米商见机顿生歹意,将华小凤卖给老实忠厚的王老二做媳妇。华小凤蒙在电影《红色的种子》中演地下联络员华小凤鼓里,不知内情。洞房花烛之夜,王老二欲和华小凤过夫妻生活,华小凤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晓明大义,为王老二和他的母亲所理解。从此华小凤和王老二以假夫妻掩人耳目,暗中开展地下活动,组织群众和敌人作英勇斗争,成为一颗“红色的种子”。毫无疑问,这样的情节是引人入胜的,观众会带着浓厚的兴趣关注华小凤的命运。影片的演员阵容不弱,秦怡演女共产党员华小凤,顾也鲁演米商,周伯瞕、智世明和黄宛苏分演王老二等角色。江苏省话剧团的知名演员张慧芳、沈世芳也参加了影片的拍摄。因此,如果不是仓促上马,《红色的种子》会是一部很不错的影片。可是“大跃进”形势逼人,《红色的种子》一开机就卯足劲儿要争上游,抢速度,影片从开机到完成后期制作,前后一个月时间不到,在故事片拍摄历史上放了一颗“大卫星”。奇迹的创造说来让人难以置信,但真实的情况确实如此。内景在上影厂的三号和四号摄影棚拍,三天三夜拍完,摄制组人员吃、喝、拉、撒、睡全在摄影棚,任何人不许回家。为了抢时间,黄宛苏负责掐秒表,拍一个镜头,一秒一秒地报,精确计算每个镜头需要的时间。秦怡三天三夜没离开摄影棚一步。偶有一二个镜头没有戏,她就赶紧考虑下一个镜头的戏。台词是早就背好了。一些本应花时间设想和体验的戏,只能在一二分钟内找准角色的感觉,决定怎么演,脑子紧张得像打仗,只能演到哪儿算哪儿。为避免服装搞乱接错戏,华小凤一件衣服从头穿到底,样片出来一看,离真实太远。在秦怡的坚决要求下,导演同意让华小凤换一件衣服补拍一个镜头。三号棚的戏拍完,全体人员翻到四号棚继续拍。除导演做准备工作外,全剧组不分演员场工,也不分男女老少,一律当搬运工,扛灯拉线,搬道具拿服装,有什么活干什么活。摄影组和照明组的人更是像机器,一开就转,三天三夜转动不息,创下了一天拍一百二十个镜头的空前绝后的记录。内景一拍完,马不停蹄地忙着拍外景。外景地在苏州东山,白天黑夜连轴转,五天拍完。高强度的紧张,人人疲劳之极,头一碰地就会睡着。内景加外景,从开机到停机,八天半时间拍完全部镜头,速度快得让人惊讶!用“大跃进”的方式拍电影,违反艺术规律。艺术上的粗糙,使《红色的种子》公映不久就被束之高阁。秦怡对华小凤形象的塑造很不满意,认为这是她艺术生涯中的一个缺憾。但她对当年许多人没有丝毫杂念,忘我工作的精神与和谐的人际关系,以及为完成任务而团结一致的创作友情,认为还是值得继承和称道的。拍完《红色的种子》,秦怡参加了中国文联组织的艺术家代表团赴福建前线慰问演出。代表团由田汉任领队,团员有梅兰芳、吕骥、马思聪、郑律成、瞿希贤、戴爱莲和李波等一流艺术家。上海参加的还有电影演员冯?。能与这么多声名显赫的前辈艺术家一起工作,秦怡由衷感到高兴,看作是向前辈艺术家学习的一次绝佳时机。秦怡准备的节目是朗诵,同时兼任演出主持人。她没有选定一首或几首诗,而是采用随团诗人的即兴新作。身处大跃进的年代,到处是火光熊熊,干劲冲天,诗人们充满了创作灵感,每到一地总有佳作喷涌而出。秦怡给前线的战士朗诵这些豪情万丈的诗篇,受到战士们的热烈欢迎。战备紧张,慰问演出有时在部队驻地剧场,有时在部队驻地前沿,有时干脆在坑道,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吉普车在夜间不开灯行车,速度像走路一样慢。抗战时秦怡曾饱受挨轰炸、躲进防空洞的滋味,但亲临战备第一线这是第一次。她很喜欢这种紧张、惊险而特殊的生活。每天赶场子演出,秦怡既要背诵新诗,又要主持演出,面对老前辈她不好意思指手划脚,靠起早摸黑做好准备工作,人特别累。有时场子里的演出已经开始,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突然下一个节目的演员因为交通问题无法准时赶到,秦怡马上自己顶上去救场。一次,在一个部队前沿阵地慰问演出,部队领导和代表团领导热情洋溢地讲完话,眼看演出就要开始,打头炮的著名歌唱家李波没有赶到,秦怡垫上去先朗诵一首短诗。诗朗诵完了,李波没有来。她又朗诵了一首,李波还没有来。不能再朗诵诗了,急中生智,秦怡唱起了歌。观看演出的战士们是组织好的,不管台上出现什么问题,也不管秦怡是朗诵还是唱歌,每演一个节目,他们一律热烈鼓掌,欢迎再来一个。秦怡知道她的歌声不能和李波的歌声比,一边唱一边竖起耳朵听有没有汽车的喇叭声,盼望李波早点赶到。“嘀嘀……嘀……”汽车喇叭声响了,救星到了,秦怡立刻把唱到一半的歌停下,大声向战士们宣布:“我们的歌唱家来了,有劳她多唱几首歌,让她的美妙歌声来弥补我刚才拙劣的表演。”秦怡的话一说完,战士们以善意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把她送下了台。慰问演出中,艺术大师们的高风亮节,不仅促使秦怡深深思考,而且永远铭记在心。梅兰芳先生的京剧清唱是每次慰问演出的压轴戏。解放前,梅兰芳出台成名时,秦怡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新中国成立后,秦怡听到许多有关梅兰芳先生的传说,对梅兰芳先生十分敬仰。在梅兰芳先生面前,秦怡是个后辈。作为节目主持人,秦怡天天有机会和梅兰芳先生接触。梅兰芳先生平易近人,不端大师的架子,消除了秦怡原先存有的拘束。“您看,我唱这个曲目好吗?”每次演出选择唱什么曲目,梅兰芳先生事前都征求秦怡的意见。他对秦怡不称“你”,而是说“您”。秦怡有些诚惶诚恐,急忙说:“您定的当然可以了。”“还是您看,您从全盘考虑,也许需要调整……”对年轻的节目主持人,梅兰芳先生尊重有加。一次慰问演出,梅兰芳先生演完预定的曲目,战士们情绪高涨,几次鼓掌要求再来一个。秦怡怕梅兰芳先生太累,上前试探性地问:“您要是累了,我就去给你挡驾,再谢个幕就行了。”梅兰芳先生连连摇头:“这没关系。您说,我加个什么好呢?”“您定吧,您定吧。”秦怡被梅兰芳先生的认真和谦虚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加演《宇宙锋》的一个片断,您看行不行?”“行,您就演《宇宙锋》吧。”那次演出结束,秦怡感慨万千。梅兰芳先生有着高超的艺术、崇高的威望,也有着无法计算的观众的爱戴,可他事事是那样的谦虚谨慎。在梅兰芳先生面前,她是个小辈,可梅兰芳先生特别尊重她,帮助她把工作做得更加完善。艺术大师这样的风范值得她永远记取。自此以后,每当看到圈内同事互相轻视,为一点名利不惜你挤我轧,你争我夺,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时,秦怡不免会想起梅兰芳先生等老一辈艺术家的高风亮节,以此激励自己本本分分地做人和演戏。1958年真是太热闹了。在福建前线慰问演出约半个月,秦怡提前离开代表团,赶回上海排练莎士比亚的话剧《第十二夜》和影片《林则徐》拍摄的准备工作。1957年,上海电影演员剧团有几位演员到北京向苏联专家列斯里学习表演艺术,一年后学习结束回到上海,演员剧团决定排练莎士比亚的这一名剧。原定到北京学习的人中也有秦怡,因为有拍片任务,秦怡走不开,错过了学习机会。但是,当剧团决定排演《第十二夜》时,仍让秦怡在剧中扮演安东尼奥和薇奥拉孪生兄妹二人。初次演莎士比亚的作品,秦怡异常兴奋。她看过《哈姆雷特》、《奥赛罗》、《理查三世》、《罗密欧与朱丽叶》和《无是生非》等莎氏作品的演出,也看过外国剧团演出的《第十二夜》,非常喜欢莎士比亚。秦怡觉得,尽管莎士比亚是文艺复兴时代的人物,但他的作品无论在任何年代、任何国家和任何环境下都具有现实意义,其人文主义的意识在今天仍然需要提倡。莎士比亚的剧作鞭挞坏人,歌颂真善美,典型人物的思想和语言,一针见血地深入到人们的生活中,因此能够演莎士比亚的作品,不仅是过创作之瘾,也是过认识各种生活、各种人物之瘾,是真正的演戏。在《第十二夜》中,秦怡同时扮演安东尼奥和薇奥拉。安东尼奥是男性,秦怡演他是女演男。薇奥拉是女性,在剧中穿男装的时候多,直到最后才显示出女性身份。两个人物在外表上都是男性,实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是真男性,一个是假男性,怎样处理好这两个既有共同之处又有极大不同的人物,难度比较大。此外,演安东尼奥和薇奥拉还要学会击剑。学击剑的事秦怡没发什么愁,她对各种体育项目历来兴趣浓厚。在剧组有凌之浩帮助教,回到家里金焰也会帮着练。金焰是体育运动的多面手,不会的一学就会。他给秦怡做了一把木制的轻剑,每天晚上秦怡一回家,两人在客厅里大打出手。没用多长时间,秦怡就学会了击剑。不说怎么精通,至少在台上应付演戏是绰绰有余。秦怡准备的重点,是放在塑造安东尼奥和薇奥拉这两个人物身上。颇有点奇怪,秦怡在把握哥哥安东尼奥这个真正男性人物的性格特征、外在气质,以及形似与神似的关系时,感到十分顺利,也十分自信,没花多少功夫就摸准了人物的基调,上台后感觉良好,自觉是个风度翩翩的男性,没有丝毫犹豫,演来非常自如,得到了同行与观众的一致认可。演妹妹薇奥拉,秦怡反而把握不好,费了一些周折。话剧《第十二夜》中演薇奥拉(右)薇奥拉不同于哥哥安东尼奥,她既要让观众看出薇奥拉作为女性的温存、柔顺和妩媚,又要让观众看出薇奥拉比男性还男性的夸张动作——在外表上薇奥拉穿的是男性的服装。因此,十分女性的心态和过分夸张的男性外表,是塑造薇奥拉形象的一个关键点,要求相当高。秦怡自当演员以来就不善夸张,后来随着年龄、经历和阅历的增长,才有所变化。生活中,秦怡虽给人一种温顺、善良和文静的印象,但却缺少女性的妩媚。秦怡十分清楚自己这两方面存在的不足,戏称自己是“温吞水”与“马大哈”。开始演薇奥拉,秦怡既怕把她女性温柔的一面表现过分,又怕把她男性的一面夸张过度,两面都放不开,结果使薇奥拉的女性内心世界和在特殊情况下假扮的男性形象无法达到和谐统一。舞台剧的特点是每演一场都能及时听到别人的意见,也能感受到观众的反映,可以不断摸索改进。在后来的演出中,秦怡从角色的内心世界和思想感情出发,使薇奥拉终于站立起来。薇奥拉为了追求自己火一般的爱情,必然要与阻碍她的一切进行抵抗;在她柔顺、美丽的外表之下,必然有着坚韧不拔的性格。为了获得最后胜利,她不愿退下阵来,加上宏观环境所逼,她的夸张是出自内心的向往,既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她的外形同她所表达的思想是一致的……秦怡这样演,达到了人物的要求,没有生搬硬套使人物失真。但是,在后来评价她所塑造的安东尼奥兄妹俩时,多数评价是安东尼奥演得好,周恩来总理也持同样的看法。《第十二夜》演出期间,周恩来总理正好在上海,他从百忙之中抽空到剧场看演出,看后即对秦怡说:“秦怡,你演得哥哥安东尼奥更好。奇怪,安是男性,可你演得非常之好。”听了周恩来总理的赞扬,秦怡佩服总理看戏认真,是个内行。秦怡从话剧舞台起步成长,1946年转向电影,其间又演过一二个话剧,可她觉得以往所有在舞台上学到的东西,比不上演《第十二夜》所学到的多。1959年上半年,为向建国十周年献礼,秦怡又演了话剧《大雷雨》,从此再没周恩来、贺龙、陈毅等中央领导与《第十二夜》剧组全体演职人员合影(周恩来右侧为秦怡)在建国十周年献礼剧话剧《大雷雨》中演卡契林娜(左)上过话剧舞台,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电影的创作中。狂热的年代也有不狂热的电影,这就是1958年10月开拍的《林则徐》,秦怡在影片中演一个具有强烈爱国心的侠义渔妇阿宽嫂。《林则徐》是上海电影制片厂向建国十周年献礼的重点片,演职人员阵容强大,导演是久负盛誉的郑君里,演林则徐的是大名鼎鼎的赵丹,演穆章阿的是优秀喜剧演员韩非,演三元里人民抗英领袖的是高博,演阿宽的是温锡莹,一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有过《红色的种子》因追求速度而导致艺术上粗糙的教训,郑君里坚决反对“开快车”的跃进式做法,力主精益求精拍《林则徐》,并以此统一大家的认识。虽然如此,摄制组成立后,有关领导一再督促尽快开机,要求在限期内拍好。郑君里不为所动,反反复复组织大家讨论剧本,剧本不成熟决不开机,否则宁可不拍。讨论的重点是怎样做到历史地、真实地反映鸦片战争时代的社会现实,塑造好林则徐等各种各样的人物形象。在周恩来总理的关心和支持下,有关林则徐形象的塑造、三元里人民的抗英斗争,以及影片结尾落笔等关键问题取得圆满解决,等到正式开机拍摄,剧本已相当成熟。秦怡演的渔民阿宽嫂,是影片中唯一的一个女角色,算是女主角,实际上戏并不多,但剧本提供的这一人物形象比较鲜明,秦怡想努力改变自己,多演一些不同类型的人物,因此愉快地接受了拍摄任务。电影《林则徐》中演阿宽嫂《林则徐》的外景地在广州虎门炮台。为了塑造好阿宽嫂这一人物,秦怡首先从外部寻找角色勇敢、单纯与善良的特征。作为一个渔民,阿宽嫂与风浪搏斗,练就了一种敢作敢为的性格,她恨透了用鸦片毒害中国人的洋人,一伸手一投足都爱憎分明,强而有力,毫不拖泥带水;她一心一意跟着丈夫阿宽打洋人,禁鸦片……从外部着手寻找角色特征的同时,秦怡也渐渐从内心找到了角色的感觉,正式拍摄时激情爆发,演出了“假戏真做”,怒打洋鬼子颠地的感人一幕。扮演英国鸦片商人颠地的特邀演员,是中国福利会的美国朋友谭宁邦。接到参加拍摄《林则徐》的邀请,他非常高兴,能与大艺术家赵丹、郑君里和秦怡合作,他引以为荣。在外景地,他一遍遍进行排练,格外用心,稍有空闲就虚心向别人讨教,学讲普通话,和大家相处得相当融洽。颠地被打的那场戏,是颠地偷乘官船准备逃出广州,被渔民的爬龙快船追上。阿宽嫂跳上官船,从船舱里把肥猪似的颠地拖出来。颠地惊惶地抬头大叫:“我……我是外国人!”面对张牙舞爪的洋鬼子颠地,阿宽嫂怒从心起,劈面给了颠地一巴掌:“知道你是番鬼!”颠地又叫起来:“我是……我是中国人!”愤怒之极的阿宽嫂又给了颠地一巴掌。颠地不再叫了,腮帮上顿时暴起几条手指印。这一组镜头拍得干脆利落,真实感人,效果比设想得好。戏拍完,秦怡觉得那两巴掌打得太重,找了个机会向谭宁邦表示歉意。谭宁邦毫不在意,夸秦怡演得好,演得逼真。为了让阿宽嫂的感人形象真实可信,对于包括道具在内的一些破绽,秦怡一直耿耿于怀。影片中有一场阿宽嫂背着孩子、摇着船送林则徐过江的戏,根据剧情要求,阿宽嫂背上的孩子仅几个月大,找这样的孩子拍戏比较困难,特别是在江中摇着船拍,有一定的危险性。临到拍摄那天,因时间仓促,找不到几个月大的孩子,管道具的就让秦怡背了个玩具“洋娃娃”,全当背个真孩子,说好拍摄时镜头可以避开,拍不到孩子。身上背个真孩子和背个假孩子,演员的感觉是两回事。但因为找不到真孩子,秦怡只好作罢。然而,等洗出样片一看,假孩子的脚露了出来,看上去一目了然。秦怡为此坚决要求重拍,制作部门认为这不是一场重头戏,当事人不说,观众不会发觉,没有同意。事后秦怡每想到那假娃娃的脚就很不舒服。这不是一场重头戏,但却是个重要的错。阿宽嫂背着个洋娃娃,怎么说都有点可笑!当然,只要她不对外说,观众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一点小破绽,也不会影响《林则徐》成为一部优秀影片。可身为一个演员,虚假的破绽发生在自己塑造的形象身上,内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1959年3月,《林则徐》完成后期制作。上上下下一致评价,这部表现中华民族反对外来侵略和宏扬民族气节的爱国主义影片,无论思想性还是艺术性都属于上乘之作。作为建国十周年的献礼片,《林则徐》上映后受到国内外观众的广泛好评。秦怡扮演的阿宽嫂,“戏虽不多,但是演活了”,从中人们肯定了她日臻完美的再现生活的本领和严肃执着的创作态度。拍完《林则徐》,秦怡参加了以夏衍为团长的中国电影代表团,准备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首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行前秦怡应北京电影制片厂著名导演崔嵬的邀请,在同样是向建国十周年献礼的影片《青春之歌》中演革命者林红,而且林红的戏从准备到拍完,仅十天时间。这又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人物,秦怡知难而上,刻苦努力,塑造了一个她自从影以来最为满意的银幕形象。这一意外收获,为秦怡在观众和同行中赢得了更大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