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传》第二十二章最喜欢打腰鼓

时间:2008-03-18 03:03:51

第二十二章最喜欢打腰鼓

欢呼翻身解放,练习打腰鼓(右为秦怡)

1949年4月20日,国民党和谈代表团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发出了“奋勇前进,解放全中国”的命令。在解放区人民的支援下,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斗志昂扬,打响了气壮河山的渡江战役。全国解放的号角终于吹响,黑暗即将过去,天快要亮了,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诞生在即,向往光明的人们在心中发出了胜利的呼喊。上海解放前夜,始终追求进步的秦怡,在地下党和剧作家陈白尘的鼓励下,冒着被关押和枪杀的危险,赶排了一出反映上海工人护厂队为保卫工厂财产,同反动派作英勇斗争,迎接解放的话剧。秦怡演女主角,李纬演男主角,准备上海解放后将这出戏推上舞台,送往工厂,献给英雄的工人阶级。1949年5月26日,逼近上海郊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向上海市区挺进。秦怡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心中激动不已。“妈妈……怕……”刚刚会说话的小弟,被传入屋内的炮声吓得直往秦怡怀里钻。“儿子,别怕,上海要解放了!”秦怡拍拍小弟的后背,极度兴奋,说着儿子还听不懂的话。晚上,炮声越来越响,密集的机枪声也听得清清楚楚。秦怡猜测:解放军进入市区了。小弟不肯入睡,秦怡抱着他来回踱步。炮声渐渐稀了,枪声时断时续,解放军打到哪儿了?秦怡彻夜未眠。第二天,半殖民地的大都市上海宣告解放,伴随一轮朝阳冉冉升起,人们尽情欢呼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人民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嗨嗨依个呀嗨……浦江两岸红旗如潮,歌声如海。成千上万的劳苦大众纷纷涌上街头,尽情地欢唱跳跃,呼喊口号,以人世间最纯朴真诚的方式,表达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讴歌共产党的伟大,迎接那红彤彤的新时代的曙光。秦怡抱着小弟来到马路上,想亲自感受一下上海人民欢庆解放翻身的喜悦之情。一出家门口,小弟就高兴地大叫:“妈妈……枪……”秦怡忙抬头看,不见头也不见尾,戴着解放帽、打着绑腿、背着背包、扛着枪的解放军战士们,站在军车中由北向南,沿瑞金路前行,马路两旁的人群自觉排成行夹道欢迎,有鼓掌的,有挥舞红旗的,还有想塞东西的……战士们不受任何干扰,面带微笑向欢迎的人群招手。秦怡三步并着两步抱着小弟回到家,把孩子交给保姆,拿起饼干筒奔到马路上。“解放军同志辛苦了,吃点东西吧!”秦怡把饼干递给靠近她身边的解放军战士,军车缓缓而行,没人接她手中的饼干。秦怡想到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其中有一条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又转身回家放下饼干筒,拿着茶水再回到马路上。“解放军同志,喝口水吧,军民鱼水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秦怡端着水,跟着军车叫喊着。她从内心感到子弟兵的可亲可敬,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一位满脸稚气的小战士接过秦怡手中盛满水的碗,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秦怡,用手抹抹嘴,冲秦怡灿然一笑,像个大孩子。秦怡把空碗倒满水,向别的解放军战士送去。只要有战士喝她送上去的水,秦怡就感到幸福无比。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秦怡干脆跟着解放军的车队一起跑,从瑞金一路一直跑到打浦桥。第二天,上海各界群众联合举行盛大游行,庆祝上海解放。早晨天一亮,秦怡拿着写有标语的三角小旗,跻身在市民群众的游行队伍中,心里洋溢着自由舒畅的翻身感。游行队伍沿着既定的路线,一路高呼口号往前走。还是那狭窄的柏油马路,还是那鳞次栉比的灰色高楼,今天的感觉是特别亲切温馨;还是那样的天空,还是那样的太阳,今天的感觉是那样的温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时代变了!压迫人民、欺压百姓、歧视演员、亵渎文明的悲剧,一去不复返了,笼罩在心头的压抑与恐惧,随之烟消云散。1949年8月与金焰在上海中山公园参加义卖“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秦怡挥舞彩旗,迈着轻快的步伐,满怀激情地唱着那首刚刚学会的歌。她亢奋激动,思绪万千,眼前呈现一片美丽的玫瑰色。四十年后,一位台湾记者问秦怡:“你一生中什么时候最幸福?”秦怡不加思索地脱口说出:“解放初期和现在我感到最幸福。”解放了,秦怡像生活在茫茫黑夜里的人见到了曙光,那为了解放而响起的隆隆炮声,那为人民英勇作战的解放军战士,那整日整夜欢庆胜利的游行队伍,那震耳的腰鼓声和飞腾的龙舞,所有这一切,都让秦怡感受到一种挣脱了锁链似的轻松,兴奋得彻夜难眠。在接下来沸腾的日子里,秦怡不知疲倦,积极投入各种宣传演出活动。先是下工厂,演出早就排练好的反映工人护厂队保卫工厂财产,迎接解放的话剧;接着又走上街头,演出老区妇救会组织群众,克服困难,支援前线的话剧《把炮弹打上去》;还有另一出歌颂农村土地改革的话剧,都受到群众的热情赞扬和欢迎。在上海解放最初的几个月,秦怡像一个活跃的音符,在欢庆劳动人民翻身解放的乐章中,找到了自己的最佳位置。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开国大典在首都北京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秦怡参加了上海各界群众的庆祝大游行。游行结束,口号喊得把嗓子都喊哑了,路走得太多,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秦怡弯着腰走进家门,心情高兴得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游行中,秦怡看到新旅文工团的打腰鼓演出。“咚啪——咚啪——咚、咚、咚啪”,那雄壮的场面像是人们敞开的胸怀,那一记记鼓声像是心灵的跳跃,有一种使人坐立不住的兴奋。上海解放后,秦怡经常听到鼓声咚咚,对在中国北方民间流传了几百年、从解放区传过来、为抒发欢迎与喜悦之情的打腰鼓,十分喜欢,等到亲眼看到新旅文工团的演出,秦怡感到它是世界上最好看最美丽的艺术,因为它最能表达一个人热烈奔放,欢呼翻身自由的情怀。新中国代替了旧中国,没有人命令,没有人强迫,文艺界人士自觉把“艺术”和“政治”结合起来,秦怡也不例外。秦怡两岁的儿子金捷受到咚咚鼓声的感染,向别人要了一只旧腰鼓,用草绳扎起来捆在腰上,边打边跳,跌跌撞撞,惹得秦怡忍俊不禁。秦怡也忍不住了,和同事吴茵、张鸿梅、傅慧珍一起参加了业余腰鼓队,每天在兰心大剧院楼上前厅练习,琢磨打腰鼓的技法、节奏和舞蹈动作。与金焰和儿子金捷(1949年)“咚啪——咚啪——咚、咚、咚啪”,秦怡打着腰鼓,随着欢乐的节奏,时而屈膝对练,时而扬臂独舞,练得手臂酸疼,两腿沉胀,爬楼梯都没有了力气,一回到家便倒在床上,动弹不得。金焰见秦怡这副模样,心痛地说:“你的腰鼓已经打得很不错了,完全可以上台表演,好好歇歇吧。”秦怡微微一笑,第二天到排练场,忘却了疲劳,照样生龙活虎地练起来,一刻也不肯停歇。在银幕上素有“东方第一老太婆”之称的吴茵,年近四十,每天上午练完后,腿僵硬得难以弯曲,下楼梯都不能下,只好直直地站着,从楼梯台阶上一级级往下跳。人人都有不同的“丑态”表现,但学会了打腰鼓,每个人心里又都很高兴。大家心中藏有一个秘密:练好腰鼓,在庆祝自己的电影厂——上海电影制片厂成立的晚会上,大显身手。上海是中国电影的发祥地,在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上海影星云集,名家荟萃,设备先进,技术力量雄厚,是中国电影生产的重要基地。上海一解放,由中央电影局派出的钟敬之接管了国民党在南京的电影机构后,马上赶到上海,和于伶会同留在上海的电影工作者徐韬等,在上海军管会领导下,接管了国民党的中国电影制片一厂和二厂、中央电影制片厂摄影场和四十多家电影院。上海解放前夕,坚持在上海进行斗争的革命电影工作者在党的领导下,团结电影厂职工,做了许多工作,使这些电影机构没有遭到重大破坏,为不久后成立的上海电影制片厂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1949年6月中旬,上海解放不到两个月,在百废待兴的日子里,为振兴和发展人民的电影事业,党首先把未加入私家电影厂的演员组织起来,从政治和生活上关怀他们,让他们解除失业的顾虑和担心温饱的后顾之忧。根据党组织的安排,秦怡担任学习组组长,黄宗英担任福利组组长。不久,妇女联合会成立,秦怡又兼做妇女工作,当选为上海市妇联执行委员,且届届连任,以至后来市妇联活动,代表都称秦怡为“我们年轻的‘老委员’”。秦怡为人随和、厚道,对工作极其负责。为了当好学习组长,每天清晨,她早早赶到位于延安中路的浦东大楼,带领演员们学习时事政治,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其时解放战争势如破竹,神勇的人民解放军似秋风扫落叶般追剿蒋家王朝的残兵败将,向南方各省胜利挺进。1949年10月1日,鲜艳的五星红旗终于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升起。不可逆转的政治形势令人鼓舞,毛主席阐述的全新的文艺观透彻精辟,长期生活在蒋管区的演员们茅塞为之顿开。为什么演戏,为什么人演戏,怎样才能演好戏,是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必须弄懂的常识性问题。这些问题,秦怡过去从未认真思考过。她为抗战而离家出走,为生活所逼走上文艺之路,从不会演戏到会演戏,从舞台走上银幕,她只知道宣传抗战,唤起民众,还有就是对观众负责,再多的内容她没有也不会去想。毋庸置疑,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秦怡能够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是同行中的佼佼者之一。然而,学习了《讲话》,秦怡深感在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发生之后,仅有这些朴素的认识远远不够。毛主席把“演戏”提高到革命事业的高度去剖析论证,令秦怡耳目一新。从《讲话》的精神实质中,秦怡领悟到在这场伟大的社会变革中,演员的真正价值、神圣使命和应当奔赴的目标。于是,在紧接着筹备成立上海剧影协会和上海电影制片厂的7月、8月、9月三个月中,秦怡冒着风雨,趟着齐膝的大水到处奔走,忙得不亦乐乎。解放初期的上海,干部实行供给制,没有工资。组织起来的演员,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戏子”,性质定为国家干部,大大提高了演员的社会地位。既然是国家干部,同样也要实行供给制,每月另加20万元(旧币)钱的生活津贴。对大名鼎鼎的明星而言,这点津贴太少了,但秦怡已很满足,今后她再不用为全家老小的温饱而操劳担忧。将来肯定是美好的,秦怡愿意为这个壮丽的事业奉献一切。1949年11月,上海电影制片厂成立,剧作家于伶任厂长,钟敬之任副厂长,陈白尘任艺术委员会主任。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成立,标志着人民电影事业更加扩大了。1950年旧历除夕之夜,上海电影制片厂全体职工在金司德庙礼堂举行共庆佳节和建厂的联欢晚会,朗诵、双簧、唱京戏、唱沪剧……编剧、导演和演员纷纷亮出自己的拿手节目,在晚会上一显身手。轮到秦怡上场了,节目是苦练了几个月的打腰鼓,秦怡、莫愁、张鸿梅和傅惠珍,孙永平、王俊、王琪和邱实平,四女四男,打着腰鼓走上舞台,“咚啪——咚啪——咚、咚、咚啪”,欢乐的鼓声,强烈的节奏,振奋着场内每一个人的心,大家不约而同地热烈鼓掌……对这次演出,秦怡和她的同事十分重视,大家心中充满对解放后新文艺的向往,倾注了自己的一颗红心,鼓声表达了他们期待新中国电影事业蓬勃发展的强烈愿望。“咚啪——咚啪——咚、咚、咚啪……”舞台上秦怡专注地打着腰鼓,舞台下有人给秦怡拍了一张照片:四个女演员一字排开,秦怡当头,她右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鼓棒正欲下击,左手刚击完鼓面,甩出了画面,秀丽的脸庞挂着倾心的微笑……摄影者抓拍的技术非常高超。单是这一张照片,就足以反映秦怡,不,准确地说是反映全体文艺工作者拥护新时代到来的喜悦心情。上海电影制片厂成立后,秦怡和金焰都是基本演员,金焰还担任了演员剧团的首任团长,评为一级演员。秦怡的艺术级别比金焰低一些,两人都拿固定工资,合起来每月数百元,在物价稳定的建国初期,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原要秦怡抚养的哥哥和妹妹也先后找到工作,减轻了秦怡的负担,生活一天比一天好,秦怡再不用为一家人的穿衣吃饭发愁了。一切都如愿以偿,秦怡和金焰把注意力转到了事业上,渴望多拍些电影,好为党为人民服务。但是,新时代的文艺是为工农兵的,写工农兵、演工农兵是文艺工作者的主要任务;而要写好、演好工农兵,首先必须熟悉工农兵的生活。秦怡生在城市长在城市,没有到过农村、工厂和军营,不熟悉农民、工人和解放军战士。解放前,她演过二十多部话剧,拍过十多部电影,塑造了各种类型的女性形象,其中也有从农村来的劳动妇女,那往往是形似大于神似,靠技巧掩盖生活的不足,而且戏的主题多为宣传抗战,不是真正从正面去触及工农兵生活,称不上是演工农兵。然而,在成为人民的演员之后,秦怡一开始接演的角色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怎样才能演好这些角色?秦怡面临全新的考验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