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传》第十九章爱上了拍电影

时间:2008-03-18 02:59:20

第十九章爱上了拍电影


(1946年)抗战胜利了,原先到重庆、香港避难的大批民主人士和文艺工作者纷纷回到上海。作为特殊时期党所领导的中华剧艺社等文艺团体,在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后自行解散,有关人员也先后回到上海。政治环境的变化和各方面人才的回归,使有“东方好莱坞”之称的上海出现了又一次电影生产的高潮。在此情况下,国民党官方为抢夺胜利果实,扩大对电影事业的垄断,不断排挤、压迫民营公司,打击、迫害进步的电影工作者。为反击国民党官方对电影事业的垄断,地下党组织团结进步的电影工作者,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开辟进步电影运动的基本阵地。在这场斗争中,从重庆回到上海的话剧工作者大都转向电影的创作与拍摄。秦怡一回到上海,一些电影厂(公司)的老板、制片人和导演就找上门请她拍戏。大家心里清楚,能请动这位蜚声全国,深受观众喜爱的话剧名旦在自己的影片中出镜,一定会受到观众的欢迎。由于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疲劳,秦怡一部戏也没接。长达一个月的旅途奔波,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尤其是回到家得知父亲去世,似当头一棒,击得她缓不过气来。白天,秦怡一个人站在父亲遗像前,盯着父亲的眼睛看,看着看着父亲仿佛从镜框中走了下来,领她去听音乐,带她去看电影,塞给她一根雪茄似的巧克力糖……“爸爸”,秦怡情不自禁地叫着,爸爸没有答应,又回到了镜框之中。晚上,爸爸会在梦中和她相会。“爸爸,你为什么不给女儿一个机会,让女儿好好报答你呢?”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秦怡总是在自责中发出无声的呼唤。瞿素月理解女儿的心。女儿有出息了,她从心里感到高兴,她每天换着花样烧几道女儿爱吃的菜,让秦怡补补身子,也补偿她对女儿的亏欠。家,这就是家啊!有了母亲的呵护,秦怡体会到了家的温馨。今后的路该怎么走?秦怡不停地思考着。她不想急于加入某个电影厂(公司),靠制片厂发的那点薪金养不活全家十一口人。那就当自由职业者,签合同接戏,这样片酬比较高,养家糊口不成问题。但是,这戏怎么接呢?在重庆八年,已经习惯听从某种安排的秦怡,不适应一个人单打独斗,她渴望有某种力量继续给予她点拨和支持。回到上海一个多星期了,身心彻底放松,吃着妈妈烧的小锅菜,秦怡的脸上有了血色,皮肤红润光亮,人也有了光彩。“秦怡,秦怡是住这儿吗?”一天午后小憩,秦怡正浏览报纸,忽听有人在门外叫喊。秦怡放下报纸,起身下楼开门,惊喜地大叫道:“于先生,怎么是你,真没想到!”来人是于伶。秦怡从中华剧艺社借到新中国艺术剧社演《清明前后》,是于伶提出的。《清明前后》被迫停演,秦怡收到上海的家信,要先回上海,也是于伶同意的。于伶曾和她相约,他到上海后一定和她见面。今天,于伶真的找上门来了。“回到家还好吗?斐斐身体怎样?还有你妈妈,年纪不小了,要多尽点孝道。”分手刚一个多月,一见面于伶就亲切地问长问短。秦怡把于伶领到二楼表姐的新房,“于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她一边倒茶一边问。于伶笑眯眯地看着秦怡,没有正面问答:“你胖了,气色不错,看来还是家里好啊!”秦怡忽然醒悟,自己太唐突了,不该问那样的问题。像于伶这样做地下工作的人,找个人太容易了。至于他怎么知道被找人的地址,一般是不能问的,问了也不会说。这是地下工作的规矩。在重庆和成都,秦怡和许多地下共产党人有过交往,知道这样的规矩,刚才一高兴给忘了。秦怡不再问了,她微笑而带点羞涩地看着于伶。于伶上门来找她,肯定有事情。“上门找你拍戏的人不少吧!”“找的人是不少,我一个戏也没接。刚回到上海,我想先不着急,看一看再说。”“看一看是可以的。依我看,现在你可以到民营公司去拍戏。有什么戏拍什么戏,没关系的。”顺着秦怡的话题,于伶借题发挥。谈话不知不觉进入正题,秦怡认真听着。“你现在是明星,有名誉,有地位,一拍戏肯定是主角,其他人会跟着你走,所以你的观点会影响一批人;而你的观点是什么,我们最清楚。据我知道,吴永刚马上就会来找你拍戏。”至此,于伶专门来找秦怡的目的已很清楚。抗战胜利后,上海电影界良莠不齐,情况复杂,地下党组织希望秦怡能发挥作用,用自己的明星身份和政治观点去团结影响其他人。秦怡能发挥的作用,是一个身份公开的共产党员所难以发挥的。于伶的这次谈话,给秦怡的帮助启发很大。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名气和地位,但她愿意用自己的政治观点去影响别人。国民党腐败无能,抗战初期节节败退,后来又假抗日真反共,她亲身经历过,有足够的发言权。因此,这次谈话后,秦怡更加自觉地学习时事,考虑怎样结合拍片,用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去影响和带动别人。没过多久,果然如于伶所说,吴永刚上门来找秦怡,请秦怡在他编剧和导演的《忠义之家》中演女主角——一个飞行员的妻子。《忠义之家》是根据真人真事创作的。在“八一三”上海战役中,国民党空军驾驶员驾驶飞机撞击日本侵略者的军舰,壮烈牺牲。这位飞行员就是沈崇教的三哥沈从辉。吴永刚的想法比较简单,抗战胜利了,写一写抗战中的烈士是应该的。飞行员牺牲后,他的妻子和父亲在敌伪压迫下坚强不屈,继续参加爱国活动,直到日寇投降,飞行员的妻子和父亲一起参加庆祝胜利的大游行,被“政府”褒奖为“忠义之家”。《忠义之家》是秦怡回上海后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她第一部演主角的电影。吴永刚的风格与应云卫、贺孟斧不同,他向演员讲清总体构思后,很少对演员提什么要求,角色怎么演,让演员自己去把握。刚开始,秦怡自认演一个烈士的妻子不会有问题。这个角色说是主角,戏的份量并不重。出乎意外的是,戏拍到三分之一,一看样片,秦怡真想提出换掉自己,样片中她对角色的塑造完全体现不出来,角色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是不由自主,身不由己,把握不住节奏,离自己想象的距离太远。为此,在后来拍摄中,秦怡不断寻找自己的缺点,并分析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缺点。《忠义之家》的拍摄,使秦怡既感到电影的可怕复杂,又喜欢上了电影。所谓可怕复杂,是指电影与舞台剧的表演有很大不同。电影要在导演的分镜头拍摄中准确、充分地体现人物的面貌,对颠颠倒倒的剧情拍摄和断断续续的感情流露,秦怡很不适应。在重庆秦怡参加过几部电影的拍摄,那多是客串性地玩玩,没有进入到角色的塑造,不知道其中的艰难。看来,要真正掌握电影表演的特性,做到运用自如,要从头学起。所谓喜欢上了电影,是指电影的天地非常广阔,是最具表现力量的艺术手段。在日常生活中无法看到和不能言传的细微末节,在电影镜头中能表达得淋漓尽致。电影在传达人的精神状态的微妙变化方面,有着无穷的魅力。毕竟在舞台上塑造了那么多的艺术形象,秦怡在《忠义之家》中的表演基本是合格的,得到了观众的赞许。不过,当时的一些左翼人士认为,《忠义之家》是写国民党飞行员的,有歌颂国民党的嫌疑,所以很快不再被人提起。直到文化大革命以后,《忠义之家》才获得新生,被认为是一部具有爱国主义思想的影片。1946年秋末,拍完《忠义之家》,秦怡应应云卫之约,演出了几台话剧。在上海舞台上,秦怡一展重庆名旦的风采,赢得了观众的热烈欢迎。父亲去世的哀伤逐渐平复,家中的经济压力开始缓解,银幕散发着无穷的诱惑力,秦怡的心情从没有这样轻松愉快过。这时,陈鲤庭来请秦怡参加影片《遥远的爱》的拍摄。秦怡和陈鲤庭在中华剧艺社一起共过事,又在他导演的戏里演过角色,所以陈鲤庭一发出邀请,秦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遥远的爱》署名编剧是陈鲤庭,实际上陈鲤庭只写了分场故事梗概,他请夏衍写对白。夏衍最后交出来的是一部完整的剧本,而且立意深刻,对白漂亮,极富文学性。夏衍谦虚,坚决不肯挂编剧之名。出于无奈,陈鲤庭只好一身二任,既当编剧又当导演。《遥远的爱》的主题是宣传妇女解放,剧情的大意是:农村姑娘余珍到城市帮佣,在大学教授肖元熙家做小大姐。肖元熙口头上喊着教育救国、妇女解放的漂亮词儿,实际上是个什么也不做的人。他决心改造余珍并占有她,结果小大姐真成了他的夫人。余珍在成为教授夫人后,有了接触外界的机会,慢慢成长起来,最后离开了空喊口号的肖元熙,投入到抗日战争的行列中。影片中,秦怡演余珍,赵丹演肖元熙,这是两人的第二次合作。电影《遥远的爱》中演小大姐(前左)
“哈哈,秦怡妹妹,我们又在一起了!”赵丹一看见秦怡,笑着大声说。他历来性格开朗,对人热情似火。秦怡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说:“阿丹,你可要好好帮我!”秦怡说的是真心话,在电影表演上,赵丹的功力有目共睹。“还记得一年前在唐纳家通宵长谈吗?现在我们都回到上海了,变化真快啊!”故人相逢,赵丹旧事重提。秦怡说:“记得,当然记得!那时我就想回上海了……”对于往事的短暂回忆,激起了两人的创作热情。余珍从一个农村姑娘,通过学文化成为教授夫人,再从参加抗日救国活动,到离开教授投入抗战行列,人物发展变化大,很有戏可演。但这时秦怡对电影表演的特性尚不够熟悉,总感到有劲无处使,对人物的分析设计在想象中好像活了,等到一看样片,人物并没有活到银幕上。赵丹演肖元熙却演得有滋有味。他每天花样百出,在一根拐杖上也能设计出许多动作,而且总能设计到点子上。秦怡羡慕赵丹,虚心向赵丹请教:“阿丹,我怎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用功,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花头经’的?”赵丹看着秦怡,故作一脸茫然:“人家都说你秦怡妹妹演的角色接近自然,很朴实,今天怎么谦虚起来了?”“唉,我不会演戏。刚上舞台,我是靠模仿别人的外形,慢慢才走进角色的。你别搭架子,今天我是有心拜佛,求得真经。”秦怡知道赵丹喜欢开玩笑,嗔怪地说道。“其实,模仿外形的过程,也是揣摩、体验角色内心的一种途径。”赵丹不再说笑了,“但是有的角色是要由内心来塑造外型的。我觉得,不管是从外形还是从内心走进角色,最终必须把内心和外形融为一体,这样才能自然、准确、生动地表演角色。”赵丹的一席话概括得深刻透彻,秦怡打心眼儿里佩服,也受到很大启发。在拍余珍吃教授来不及吃的鸡蛋火腿烤面包早餐,和在余珍成为教授夫人,新闻记者到家采访教授这两场戏时,前者秦怡在表现小大姐狼吞虎咽吃的同时,把两条腿随意夸张地放在茶几上,凸现了一个从农村刚到城市的小丫头的特点;后者则表现为教授夫人一见新闻记者拍照的闪光灯就很不习惯,每当闪光灯亮一下,她都会微微一惊,凸现出余珍虽然成了教授夫人,又终究是个生于农村的纯朴姑娘,少见世面,所以闪光灯一闪,她会下意识地一惊。秦怡在这两场戏中的表演,体现了人物的外形与内心融为一体。从秦怡的个人感受来说,她看到了细节在电影表演中的重要。细节真实会大大增加作品的生动,也会大大丰富人物形象。从艺术上看,《遥远的爱》人物性格刻画自然逼真,栩栩如生,博得了观众的称赞。上世纪80年代的一个春天,著名女科学家修瑞娟在政协会议上碰到秦怡,她告诉秦怡,当年她父亲带着她去电影院看《遥远的爱》,以余珍的形象教育她说:“娟,你将来长大做人就要像这个女孩子那样。”几十年来,修瑞娟一直在心中珍藏着这个激励她的美好形象。“谢谢……谢谢你还记着我四十年前演的那个余珍……”听着修瑞娟的叙说,秦怡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一个演员演了一个角色,打动了父女两代人,而且是几十年地被记在心中,那种幸福的感觉是无以言表的。拍完《遥远的爱》,秦怡又经应云卫之邀,在他导演的《无名氏》里演女主角。这部由于伶编剧的影片,尖锐地揭露了国民党统治下的社会黑暗,遭到官方审查机构的百般刁难,不断要求修改台词,影片拍拍停停,被剪得支离破碎,连故事情节都连不起来,严重损害了影片的思想性与艺术性。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进步电影生存环境的恶劣。《无名氏》拍到一半,阳翰笙给秦怡写了一封信,说他在筹备昆仑影业公司,希望她尽快去参加,昆仑影业公司成立,她就是“昆仑”的正式成员。抗战刚胜利的时候,阳翰笙曾对秦怡说过:“中华剧艺社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要解散,以后‘中艺’的人到哪里去,我们会安排的。”秦怡心里明白,“昆仑”名义上是民营公司,实际上是地下党组织领导下的一个进步的电影拍摄机构,她当然愿意加入。问题是她正在拍《无名氏》,一时离不开。于伶知道了这件事,专门关照秦怡,先不急于到“昆仑”,还是多在民营公司拍戏,用她的观点去影响别人。用今天的话说,于伶是让秦怡在民营公司“掺沙子”,尽量多抓住一些阵地。秦怡认为于伶说得也对,就给阳翰笙回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阳翰笙又来信说,秦怡暂时不参加“昆仑”的筹备没关系,她可以继续在民营公司拍戏。从舞台走向银幕,是秦怡艺术生涯中的一个重大转折。靠着执著的探索和追求,秦怡一点点积累经验,终于适应了水银灯下的表演,开辟了新的创作领域。1948年春,秦怡在《母亲》中演母亲,从二十多岁演到七十多岁,这一形象的塑造成功,标志着她完成了从一个舞台表演艺术家向电影表演艺术家的转换。《母亲》由石挥编剧兼导演。秦怡演的母亲,出身名门,出嫁后生下一子一女,丈夫辞世而去。她含辛茹苦地培养儿子从医科大学毕业,希望他能成为一位名医,过上富裕的生活。没想到儿子毕业后热衷为贫民义诊,她仍然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母亲的希望落空了,和儿子发生矛盾,可当她看到儿子受到贫民的真诚爱戴,醒悟过来了,思想认识有了根本性的转变。纵观《母亲》的剧情,母亲的戏十分丰富,特别是进入老年以后的戏更是催人泪下。秦怡演年轻时代的母亲,毫无难度,演老年时代的母亲难度不小,她当时才二十六岁。许多人担心,老年母亲的戏演不好,《母亲》就彻底砸锅了。奇怪的是,秦怡本人偏偏特别喜欢演老年时代的母亲。《母亲》正式开拍,石挥先拍两场母亲年轻时代的戏,接着跳拍老年时代的母亲冒着冰天雪地的寒风去当铺的戏。显然,石挥也担心秦怡胜任不了老年时代的母亲。令大家惊讶的是,看了样片,老年母亲的形象从外到内融为一体,谁也不会想到扮演者是黑发红颜的秦怡。电影《母亲》中演母亲(右)老年母亲演出成功,一是辛汉文的化装功不可没;二是从自己母亲身上,秦怡找到了一个从外形到内心可供借鉴的人物原形。母亲的生活与性格,和影片中母亲的生活与性格十分相似……生活中的母亲,大年三十丈夫不幸去世,她深更半夜冒着寒风,脚踏深雪去叩亲友家的门借贷;剧本中的母亲,身体虚弱,精神颓丧,在寒风凛冽中颤颤巍巍,步履踉跄地去典当……两个母亲渐渐合二为一,变成银幕上秦怡演的母亲。秦怡和石挥原来并不熟悉,仅是互相慕名,彼此知道对方。石挥担心秦怡能否演好老年时代的母亲,秦怡也担心石挥第一次当导演,不知能不能拍好《母亲》。通过这次合作,两人互相增进了了解,此后一直保持着愉快而友好的关系,从未有过任何争执。石挥的工作作风轻松愉快,能把握全局,严格而善意地对待所有的合作者。秦怡感到,石挥不仅是一位好演员,也是一位好导演。不知是什么原因,《母亲》拍完放映后,后来一直很少重映。从内容来说,《母亲》在今天仍具有现实意义。除了上述四部影片,秦怡还拍了毛羽导演的《大地春回》、何兆章导演的《海茫茫》和汤晓丹导演的《失去的爱情》,前后共七部影片的拍摄,秦怡打心眼儿里爱上了电影,从此和电影再也分不开了。作为一个演员,一生只要能演一两部能留得下来的作品,塑造一两个站得住的艺术形象,也就终身无憾了;相反,如若错过机会,与优秀作品擦肩而过,是会抱憾终身的。然而,仅仅是一两年的功夫,秦怡就错过了《一江春水向东流》和《乌鸦与麻雀》两部在中国电影发展史上属经典之作的拍摄,几十年来每谈起此事,秦怡惋惜不已。1946年秋天,秦怡正拍《遥远的爱》。一天,《一江春水向东流》编导之一的郑君里来找她,请她演影片中的留守夫人素芬。郑君里眼光犀利,挑选演员很有一套。秦怡端庄秀丽,宽厚善良,是演素芬的理想人选。郑君里实话实说,他还要邀请陈天国演张忠良。作为当红小生,陈天国演张忠良同样是理想人选。秦怡一听,婉拒了郑君里的好意。好不容易和陈天国彻底分开,秦怡不想在舞台或银幕上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后来素芬一角由白杨出演。出人意料的是,临到开拍,陈天国失踪了,另一位编导蔡楚生请陶金出山。《一江春水向东流》拍完上映,陶金演的张忠良深入人心,白杨演的素芬也极其感人,外加配角舒绣文和吴茵的精彩表演,影片轰动上海,创造了继《渔光曲》之后的最高卖座记录,连演三个多月,群众达七十余万人,是以往所从未有过的。1947年年底,“中艺”老人陈白尘对秦怡说,他在写电影剧本《乌鸦与麻雀》,到时候请她演国防部小官僚侯义伯的姘妇余小瑛,秦怡愉快地答应了。拍完《无名氏》,秦怡有一段短时期的空档,便耐心等《乌鸦与麻雀》的开拍。正在这时,石挥邀秦怡在《母亲》中演母亲。石挥是上海“孤岛”时期的电影人,秦怡和他不熟,而且石挥说得很客气,秦怡不好意思拒绝,遂去找陈白尘拿主意。陈白尘让秦怡先拍《母亲》,他的剧本还在修改,估计等《母亲》两个月拍好,《乌鸦与麻雀》才能开机。这样,秦怡就接了《母亲》。谁知《母亲》刚拍了一个月,陈白尘的本子一改好,《乌鸦与麻雀》马上开机。秦怡不能丢下《母亲》去拍《乌鸦与麻雀》,余小瑛最后由黄宗英出演。《乌鸦与麻雀》是一部优秀影片,影片以卓越的艺术技巧和辛辣的政治讽刺,真实生动地记载了国民党统治区的混乱、黑暗和光明即将到来的社会面貌,在中国电影发展史上有着重要地位。尽管与《一江春水向东流》和《乌鸦与麻雀》两部优秀影片擦肩而过,不无遗憾,但秦怡抓住了每一次上镜的机会,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在电影表演艺术领域取得了很大成就,成为名扬中外的电影表演艺术家。机遇是重要的,但成功并不全靠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