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8 02:56:40
第十八章抗战胜利了与吕恩(右)在重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八年抗战胜利了!喜讯传来,人们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忘记了一切痛苦与烦恼,纷纷沉浸在兴高采烈的喜庆之中。大街上人们不分男女老少,不分亲朋好友还是冤家对头,都拥抱在一起,高呼“胜利啦,胜利啦!”那个狂欢之夜,商店的橱窗被挤破了,酒店的酒被喝光了,许多人一生中从来未见过这样的狂欢。闻听抗战胜利,秦怡整日欣喜若狂,无心再排新戏,离家八年了,她无数次在梦中回到了上海,和爸爸、妈妈、姐姐们团聚,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抗战胜利了,中华剧艺社决定从成都回到重庆。受中国艺术剧社的邀请,秦怡要在《清明前后》中担任角色,所以于1945年10月初一个人先回到重庆。快一年没有见到女儿,秦怡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斐斐,和陈天国的关系算是了断了,但女儿还在他那儿,秦怡不放心。陈天国喜欢吃酒交朋友,怎么带得好孩子?为了不让女儿受苦,秦怡一到重庆,在沈崇教妹妹家暂时住下,就想去找陈天国要女儿。这时,赵丹、王为一、徐韬等人从新疆回到重庆。在新疆他们吃尽了苦头,又长期脱离文艺工作,所以回到重庆一安排好家事,就想立刻跳上舞台一展身手,赵丹因此担任了《清明前后》的导演和主演。秦怡与他们早就熟识,如今在历经磨难后重新见面,并能同台演戏,她兴奋不已。在沈崇教妹妹家住了几天,秦怡就搬到了新中国艺术剧社的临时宿舍,和这些疯狂的文艺人住在一起。陈天国心中有气,没让秦怡见到斐斐。为了不把事情闹大,秦怡退让了。她相信,用不了多久,陈天国会把女儿还给她的。一个大男人拖着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说都不方便。再说,他有了新的女朋友,迟早要成家的。一时没有接到女儿,秦怡全力以赴投入了《清明前后》的排练。《清明前后》的编剧茅盾从未写过剧本,重庆轰轰烈烈的戏剧运动激起了他的创作欲望。那年清明前后,报纸上刊登了黄金案等一系列消息,茅盾看了非常气愤,感到有史以来还没有第二个地方像重庆那样充满无耻、卑鄙和罪恶。茅盾从那些事中选取有用的素材,写了《清明前后》,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统治下重庆的没落和黑暗。用今天的标准衡量,《清明前后》是一出纪实风格的话剧。《清明前后》有两条主线,一条写民族资本家林永清在国民党官僚资本压迫下奋斗、挣扎和觉醒的过程,另一条写小职员李维勤挪用公款、买卖黄金和投机倒把的悲剧。秦怡演李维勤的妻子唐文君。这原是一对老实本分的夫妻,只因丈夫李维勤在某种诱惑下走上犯罪道路,妻子唐文君受到残酷的折磨,导致精神失常。在《清明前后》中,秦怡和大名鼎鼎的赵丹第一次合作。20世纪30年代,赵丹因演电影《十字街头》中的老赵和《马路天使》中的吹鼓手闻名。后来,在新疆被军阀盛世才关了五年监狱,经营救脱险来到重庆。他担任《清明前后》的导演,兼演男主角官僚资本家。赵丹是个感情丰富得无法自制的人,无论是作为导演还是作为主演,他都激情满怀,着了迷一般工作,一心一意想把《清明前后》打响。《清明前后》抨击国民党政治的腐败,说出了老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的话,大快人心,演出在重庆引起轰动,当局为此极为恼火。但在抗战刚刚胜利,进步的文化界人士要求“取消剧本审查”的形势下,不敢轻易禁演,更何况编剧茅盾和导演赵丹都是知名人物,贸然禁演,会酿成意外事端。不能禁演,当局便另想对策,不时派人到剧组要求删改台词,规定每场演出留出两百个座位让他们派人监督,这些人的真正身份其实都是特务。于是,舞台上演员们慷慨陈词,舞台下特务们高呼反对口号。观众们气愤了,嘘声四起,抗议特务们的破坏捣乱,剧场秩序乱作一团,吵吵嚷嚷成了茶馆店。为坚持演出,赵丹和剧组团结一致,想尽办法不改台词,抵制特务的破坏。但是,由于表演风格不统一,《清明前后》并不是一部很成功的作品。赵丹、秦怡、王为一和夏天在剧中演主要角色,人人尽心尽力,都想把这部戏演成功,可劲儿一旦使过了头,效果会适得其反。在表演风格上,赵丹追求的是30年代的夸张火爆,秦怡则崇尚纯朴自然,更接近生活。赵丹认为秦怡的表演缺少火花,秦怡则抱定宗旨不喜欢做作。王为一和夏天分别赞同赵丹和秦怡的看法。最后,你演你的,我演我的,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赵丹承认,脱离剧坛五年,他与时代脱了一大节。和赵丹合作,秦怡的心情非常愉快,工作之余,赵丹能开各种各样的玩笑,调节气氛。在他的热情影响下,秦怡舒心开朗,忘记了许多生活中的不快。赵丹比秦怡大十一岁,他称秦怡叫“秦怡妹妹”;秦怡和大家一样,称赵丹为“阿丹”。由合作产生的亲密友情,使他们常在一起憧憬未来。一次夜场演出结束,雷鸣电闪,狂风暴雨,水深过膝。重庆的雷电威力无比,打雷时在水中行走,容易被雷电击中。赵丹和秦怡就到剧场附近的唐纳家中避雨。唐纳是一位出色的影评家,为人谦虚热情,平易近人,是赵丹的至交。赵丹和秦怡两人半夜造访,唐纳把床让给秦怡休息,他拿了一条席子铺在地板上,坐着和赵丹聊天。两人边抽烟边喝酒,从俄国作家谈到法国作家,从法国作家谈到中国作家,从古谈到今,从今谈到未来。秦怡在一旁听得出神,不时插嘴附和。“你看,秦怡妹妹在一旁笑我们呢!”赵丹向唐纳挤挤眼睛,有意调侃秦怡。唐纳招呼道:“小秦,快来和我们一起谈,不要一个人静坐了。”两位大哥级的人物发出邀请,秦怡也坐到席子上,一起参加神聊。唐纳是影评家,赵丹演电影出名,秦怡也不是电影的门外汉,三人谈得最多的是电影。八年抗战,中国电影几乎处于停顿状态;抗战胜利了,若能回到上海,一定要多拍几部电影。唐纳推崇苏联导演普多夫金的导演手法和风格,认为《战舰波将金号》是空前的巨片。赵丹欣赏美国影片《插曲》,特别赞叹其中演员的表演。秦怡谈演《安娜•卡列尼娜》之事,以及反法西斯的电影《马门教授》。雷阵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色渐渐褪去,黎明悄悄来了,三人彻夜长谈,谁也没睡。“秦怡妹妹,快去吃豆浆油条吧,一天又开始了!”赵丹双臂一举,挺挺胸,舒展一下精神,高兴地大叫着。这次有关电影话题的长谈,不久便得到实现。赵丹和秦怡很快回到上海,各自都拍了好几部电影,两人还在《遥远的爱》中有了第二次合作。俗话说,女儿是母亲身上的肉。只要演出稍有空闲,或是夜深人静之际,秦怡总不免想到斐斐。陈天国用不放女儿折磨报复她,秦怡在心里发泄对前夫的不满。或许是心有灵犀,在秦怡想女儿想得最强烈的时候,斐斐竟回到了她的身边。一天演出结束,秦怡回到宿舍,远远看见斐斐孤零零地站在宿舍门口。她还是那样的干瘦,那样的脸色蜡黄,身上穿的是她几年前亲手缝的衣服……秦怡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用手揉揉双眼,盯着斐斐看。“妈妈!”女儿认出了母亲。不用怀疑了,真是她日思夜想的斐斐,秦怡上前一把抱住女儿亲个不停:“斐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是一个叔叔抱我来的。”五岁的女儿比一年前懂事多了。她告诉秦怡,爸爸和一个阿姨到外地去玩了,家里没人管她。听说陈天国有了新欢,秦怡反而感到高兴,现在女儿又回到她的身边,她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秦怡在心中祝愿,陈天国从此能得到幸福。《清明前后》的演出越来越艰难,特务不仅在剧场内捣乱,而且在散场后在剧场外袭击演员。种种迹象表明,为抢夺胜利果实,国民党正磨刀霍霍,破坏和平谈判,新的内战随时可能发生。不久,一个信号向人们敲起警钟,《新华日报》记者、国民党左派廖仲凯的女婿李少白惨遭暗杀。地下党组织及时做了研究,为了全体演出人员的生命安全,《清明前后》被迫停演。秦怡为此无比愤慨,依她的想法,抗战胜利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然而围绕《清明前后》上演发生的无情事实教育了她,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正在此时,秦怡收到家中的来信,家里生活极度困难,已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一家人盼她早点回去。读着信,秦怡百感交集。离家八年了,父亲母亲一年年老了,她没有尽到孝道,对家中也没有尽到责任。该回去了,为了和亲人团聚,为了尽一个女儿的责任。斐斐已经回到她的身边,她没有任何牵挂了。然而,抗战刚刚胜利,重庆和外界的交通尚未恢复正常,怎样才能回到上海呢?秦怡想起了吴祖光。巧的是,吴祖光这时也来找她了。原来,在八路军办事处举行的一次集会上,吕恩听了周恩来作的形势报告,看清了国民党的真面目,想到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地方去,秦怡也听了这次形势报告,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吴祖光找到秦怡,是想为女朋友吕恩路上找个伴。路线是从重庆到上海,再从上海找关系到苏北根据地。秦怡一听,正中下怀。回到上海,解决好家中的生活困难,把斐斐交给妈妈,她就和吕恩一起奔赴苏北根据地。吴祖光说,从重庆到上海,具体怎么走,他去想办法。没几天功夫,吴祖光带来好消息,《新民报》有一辆卡车要带一些职工家属回上海,他已经联系好,秦怡带着斐斐和吕恩搭这辆车一起走。和走水路乘船或走陆路乘火车相比,坐卡车回上海要辛苦得多。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能坐卡车先走一步,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多亏吴祖光神通广大,才找到这么一个好机会。秦怡抓紧做好准备,等待出发的日子。说是准备,仅是整理一下简单的行李,再买些小东西,到家后当作见面礼分给亲人们。1946年12月上旬,秦怡抱着斐斐,和吕恩坐上了《新民报》那辆开往上海的卡车,不禁思絮滚滚,感慨万千:啊,整整八年,久违了,亲爱的故乡!八年前,秦怡逃出“孤岛”,是个涉世未深、幼稚单纯的小姑娘,如今经过几番颠沛流离生活的磨炼,她已成为一位母亲和誉满大江南北的一代明星,她虽然没有腰缠万贯,称不上是衣锦还乡,但八年抗战,她尽了一个中国人应尽的责任,可谓是凯旋而归。坐在颠颠簸簸的卡车内,秦怡的心早已飞到上海,飞到了父亲母亲身边。《新民报》的这辆卡车,破得真是可以。车灯只有一个,车头的铁皮包不住发动机,车篷用破席子代替,难挡风雨。车厢内一半堆满行李,车子一开,东倒西歪,一不小心会砸着人。乘车的大人小孩坐在车厢的前半部,拥挤不堪。吕恩有晕车症,一路吃够了苦头。秦怡抱着发烧的斐斐,坐在一只脸盆上,头上靠的是一只痰盂。不管它了,只要能早点到上海,哪怕是刀山火海,秦怡也愿意冲过去。最令人心焦的是,一路行车如蜗牛爬行。从四川到湖南,蜀道艰险。八年战争,公路破坏殆尽,车子在悬崖峭壁上跳跃着前进,车祸经常发生。晚上住宿,一不留意就误入“黑店”,敲诈、勒索和抢劫,屡见不鲜。最最妨碍交通,造成行车堵塞的是国民党的军车。抗战时他们躲在大后方享福,胜利了他们下山摘桃子,抢夺胜利果实。任何车辆一遇到军车,一律靠边让路,一等就是半天或一天,有时甚至是几天几夜。本来十几天就能回到上海,结果开了十几天,还没有开出湖南地界。车到衡阳,湘江挡住了去路,一停大半天,像生根一样,开不动了。时间已到晌午时分,夕阳西下,再不过江又要住下过宿。秦怡和吕恩心急如火,下车跑到前面一打探,吓了一跳,前面大大小小的军车有一百多辆,排成长龙等着过江,民车和商车不许抢先。湘江大桥早被破坏,渡江全靠一只小渡船,一次渡一辆车,来回约一个小时。一百多辆军车,要渡多少天?万一后面再来军车,十天半个月也过不了江。国民党的军车不要紧,今天过不了江,明天再过,哪怕是等上十天半月,照样有吃有喝。民车和商车就耗不起了。“真他妈的,这是什么世道!这哪里像是胜利回上海,简直比逃难都不如!”吕恩控制不住愤怒的心情,气得破口大骂。秦怡尽量克制心中的焦急,走了那么长的路,吃了那么多苦,花了那么多钱,一定要想办法快点走,再被拖上十天半个月,势必变成穷光蛋,流落他乡。秦怡决定碰碰运气,找人打打交道,争取当天过江,她把斐斐交给吕恩,一转身朝湘江边走去。吕恩抱着斐斐,关切地在后面大声喊着:“一定要小心,不要硬来!”下武汉,赴重庆,走西康,奔成都,秦怡辗转奔波八年,屡遭艰险,也算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了,关键时刻,她什么也不怕。费了不少周折,秦怡找到负责渡江的一个团长。团长正喝着酒,看上去四十来岁年纪,黝黑的皮肤,高突的颧骨,一脸凶相。秦怡对国民党军官从没有好感,为了能早点过江,她硬着头皮,低声下气地向团长哀求:“我们的车上都是妇女儿童,没有吃,没有喝,还有个生病的孩子,请您务必帮帮忙,让我们先过江吧。”团长眨着狡黠的眼睛,上下打量秦怡,见是一位漂亮妙龄的女子求他,把自己面前的一只粗瓷大碗往前一推,拿起酒壶朝碗里倒满酒:“你先把它喝了!”秦怡看看那碗白酒,少说也有半斤,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对不起,我是不会喝酒的。”秦怡说的是实话,她从不喝酒。“啊,你不给老子面子,还和我商量什么!”秦怡一时无话可说,略停片刻后灵机一动:“我喝了,你能让我们的车先过江?”“喝了就让你们的车先过去!”“说话算数?”“当然算数。”团长用手拍拍胸脯。“好,大丈夫一言为定!”秦怡豁出去了,她端起粗瓷大碗,闭着眼睛,一口气把一碗酒喝得点滴不剩,霎时胸中有股热气直往上蹿,头发昏,脸发烧,眼发花,双腿也微微在发抖。“稳住,稳住,千万别趴下!”秦怡给自己打气,从没有喝过酒的她硬是挺住了。从此,秦怡相信人的精神是可以战胜一切的。“行,真有你的!”团长见秦怡一腔豪气,真把一碗白酒干了,不能食言,当即下令让秦怡他们的车摆渡过江。卡车过了湘江,从湖南入湖北,再从湖北进安徽、下江苏,一路磨难不断,开开停停,停停开开,到上海已是1946年1月上旬了。原本是十几天的路程,结果竟足足走了一个月。近乡情更切。《新民报》的卡车到上海已经天黑。秦怡抱着斐斐,提着行李,照着信封上的地址找自己的家。一路上她心中忐忑不安:家中不知怎么样了。在重庆接到家中的信,得知一家人已揭不开锅,她托沈崇教妹妹找人从邮局先汇了一笔钱,不知家里收到没有?万一没收到,一家人的日子可怎么过?一条马路一条马路地找,一家一家地问,好不容易找到信封上写的那个门牌号码,是一幢石库门房子。秦怡轻叩门环,喊着爸爸的名字,里面有人应声,是二姐的声音。八年过去了,二姐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二姐打开门,门外站着个怀抱小孩的女人,瞪眼一看,原来是妹妹秦怡!刹那间,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二姐接过斐斐走在前面,秦怡提着行李跟着二姐,上楼走进一间前厢房,妈妈、妹妹知道是秦怡回来了,在房间里等着。“妈!”秦怡先看见母亲,忙上前抱住母亲,泪水随之夺眶而出。母亲比过去苍老了许多,鹅蛋脸上有了皱纹,两鬓添了不少白发。“回来好,回来好!”瞿素月看着女儿,面露笑意,不断用手擦擦双眼。妹妹德华和二姐逗着斐斐玩,十四岁的德华是个大姑娘了,如果是走在马路上碰到,秦怡肯定认不出来。“咦,爸爸呐,怎么没见到爸爸!”秦怡问妈妈,一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爸爸的画像,心里明白了,爸爸不在了!妈妈怕她伤心,信中没有告诉她。“爸爸!”秦怡放声大哭。“不要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谁也不许提伤心的事!”刚强的瞿素月拉住秦怡,叫小女儿下菜肉馄钝给姐姐吃。德华很快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肉馄钝端上桌子,这是秦怡最爱吃的。忍着悲痛,秦怡慢慢吃着,味道好极了,整整八年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菜肉馄钝了。过了几天,瞿素月才将丈夫去世的情形讲给秦怡听。秦粟臣因为到大橱顶上找一本书,不慎失足跌倒后一病不起,在大年三十夜去世。瞿素月说:“你爸爸去世时,我想哭但没有哭。你想想,那样的年三十,深更半夜风雪交加,街上积雪有一尺多厚,我身无分文,顶着寒风,脚踏厚雪,冒着被人家赶出来的危险,叩亲友家的门借钱,哪里顾得上哭啊!”听妈妈讲得如此伤心,秦怡抽泣着,泪如泉涌。瞿素月继续说道:“一直到你父亲‘五七’那天,我烧了几只菜,才在你父亲的牌位前痛哭了一场!”秦怡放声大哭。她太对不起这个家,太对不起爸爸了。在几个孩子中,爸爸最喜欢她。她和爸爸一起听音乐,看电影,享受过许多欢乐。这次回上海前,秦怡就想要多尽孝道,让爸爸生活得幸福;她要向爸爸“忏悔”,当年她不该不辞而别,害得爸爸为她担惊受怕……怎奈天不如人愿,如今再没有机会了!瞿素月既豪爽泼辣,又心细如丝,她关照秦怡不要急于外出做事,先在家休息一阵,她每天做点好吃的菜,让秦怡补补身子。“你自己穿的也要想想办法,上海是个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的地方,马虎不得。”看到秦怡回家那天穿着长长的素旗袍,外披一件棉大衣,臃肿不堪,瞿素月特地提醒女儿。啊,可怜的妈妈,真难为你了。在以后的几十年中,秦怡始终奉养着母亲,直到文化大革命中,她被隔离审查,母亲发病死在家中,等撤销隔离后她才知道。后来秦怡写过一篇散文《我想妈妈》,文中这样写道:妈妈是个文盲,封建家族中的一个一般妇女。她虽然出身富家,但嫁给了我的穷父亲就没过什么好日子。没完没了的生孩子,终日操劳家务……我的妈妈,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弱女子,她是个深藏着眼泪,一生与命运抗争的勇敢的女性。我想您,妈妈!我永远想您,妈妈!爸爸去世了,妈妈年纪大了,二姐身体不好,十四岁的妹妹为一家人的生活放弃了学业,出去打工。秦怡再不忍心丢下一家人不管,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大哥没有工作,听说当明星的妹妹回来了,他一家人也要秦怡抚养。苏北革命根据地不能去了,秦怡决定独自挑起包括她和斐斐在内全家十一口人的生活,让爸爸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今非昔比,大名鼎鼎的秦怡一回到上海,邀请她拍电影的人已纷纷登门,一个让她纵横驰骋的新舞台正热情地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