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传》第一章城隍的后代

时间:2008-03-14 05:18:33

跨越世纪的美丽

秦怡传第一章城隍的后代8岁(1930年)

       1922年,农历正月初四。当一抹夕阳的余辉刚一消失,夜色便迅速笼罩而来。白天走亲访友、互相拜年的人们已早早回到家中,等待一年一度传统新春佳节高潮戏的到来——接财神。因为事关来年的柴米油盐,所以无论工商农家,家家户户都虔诚企盼“财神爷”的格外青睐。朔风呼号,气温骤降, “乒乓”和“噼啪”声不时断断续续地响起,这是心急的人们提前点燃了迎接财神的爆竹与鞭炮。此刻,在上海南市的一个深宅大院里,已是锣鼓齐鸣,热闹无比。身穿绿色蟒袍、带着财神爷面具的民间艺人向主人大献殷勤,只见他一手提着蟒袍下摆,一手把怀中的“金银财宝”撒向供案,也撒向围在四周观看的每一个人。主人十分高兴,提前一个时辰点燃烟花与鞭炮。突然,宅院西厢房传出一阵婴儿“哇哇”的啼哭声,女管家一路奔来向主人大声报喜:二房又添一位千金!大院的主人姓秦,早年是上海滩的名门望族,在小南门一带颇有声势。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这秦家也没有逃脱周期性命运的变化,一代代香火传至二十世纪初叶,鼎盛的门第日渐衰落。如今,上一辈驾鹤西去,留下三子(房)合住在这深宅大院中。依照祖训,长子(房)成为大家庭的新主人。虽说已家道中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经有过的显赫与阔气,并未消失殆尽。比如这迎财神的场面,多少显示出大户人家的气魄;更何况人丁依旧兴旺,三房合在一起,老老少少有二十几口人,非一般人家所能相比。秦家二房名叫秦粟臣,书生本性,为人忠厚,只是年纪轻轻得了肺痨,几次吐血,体质十分虚弱。当时“雷米封”尚未问世,得肺痨是九死一生,为消灾冲喜,娶瞿家四小姐瞿素月为妻。瞿家在南市是个殷实富户,瞿四小姐也是当地有名的美人。瞿老爷思想开通,偏偏在女儿婚姻问题上不太明智,凭媒妁之言,把四小姐许给了有病的秦家二少爷。瞿素月听说未来的丈夫有不治之症,不由得埋怨父亲糊涂,并自叹命薄。瞿老爷后来对这门亲事也不甚满意,感到委屈了女儿,可又不敢违反封建礼教,退婚不嫁。生米既已煮成熟饭,一切只好听天由命了。或许是心怀不满,或许是本性使然,出嫁那天,拜过天地进入洞房,瞿素月自己揭下了大红盖头。站在一旁的伴娘急得大叫:“小姐,不能动,不能动!大红盖头是要新郎来揭的。”她边说边拿起大红盖头,欲替新娘重新盖上,被瞿素月抬手制止了。应酬亲友结束,新郎喜滋滋来到新房,看见刚拜过堂的妻子揭下了大红盖头,暗自吃惊。接着,更使他大惊失色的是,瞿素月已铺好被子,脱去新衣,准备睡觉了。“等一会儿睡吧,母亲的房门还没关呢!” 秦粟臣忍不住轻声提醒。按照秦家的家规,婆婆的房门未关之前,媳妇不能先关房门,意思非常明确:做晚辈的媳妇不能比做长辈的婆婆早休息。何况,今天是新婚之夜,一切应讲究的礼数更不能破例;而且婆婆住的房间就在新房斜对面,新房稍有动静,婆婆听得一清二楚。瞿素月没有听从丈夫的规劝,关上新房的门自顾上床睡了。她美貌能干,性格爽直,是个有个性的人。结婚头一天,先是梳妆,尔后是叩头、坐轿、拜堂,身穿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再盖上红绸,像木偶一样被人拉来扯去,她累了,顾不了那么多的规矩。第二天,新娘子提前关门成了秦家大院的头号新闻,人们议论纷纷。长兄首先教训二弟,要他拿出做丈夫的威严,让瞿素月懂得做媳妇的规矩。但挨训之后,秦粟臣在妻子面前一声未响,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以自己的有病之身能娶到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秦粟臣心满意足了,怎么还会去伤害她呢?对于所谓的种种家规,他从来是不以为然的。秦怡母亲瞿素月感到很欣慰,秦粟臣虽然有病,却是个好丈夫。他思想新派,温柔体贴,非常爱她。白天秦粟臣在一家洋行当会计,晚上回到家默默地干家务,让劳累了一天的妻子早点休息,然后他才阅读书报。因此,瞿素月非常爱自己的丈夫,在大房的伙食之外,想方设法做点好吃的,给丈夫补养身体。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两人已结婚十年,生下一子四女,彼此仍恩爱如初。当家的长兄不满了,二房不断添丁,增加了大房的开销,他竭力主张将女孩子送掉。多一个女孩,大房就多一张嘴吃喝,所以老四生下来是女孩,立刻被送进了育婴堂。后来老五虽然还是女孩,因为已经送掉一个,秦粟臣舍不得再送,才被留了下来。临到怀上第六胎,秦粟臣和瞿素月暗暗祈祷,盼望老天爷送一个儿子来。不料苍天不开眼,老六照旧是个女孩。按理,在接财神前夕降临人世,这女孩算得上是个“吉祥囡”,说不定靠这个小财神,秦家从此能发财兴旺,重整当年的雄风;况且这小生命的嗓门特别大,来到人间的第一声哭声像个小男孩,听上去仿佛是来自天堂的福音。可是,望着产后虚弱,脸色灰黄,双眼紧闭的妻子,秦粟臣却不知怎么办才好。沉重的经济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父亲死后,恪守“长子为父”的封建信条,大哥操纵了秦家的经济大权,主宰着三房人丁的命运。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孔孟之道,是清末的秀才。成年后,他行中医,开私塾,很是有钱。然而,他的为人实在难以恭维,只知一味聚敛钱财,全然不讲亲情与信义。大哥先后娶过九个老婆,全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是每一个老婆不是容貌丑陋就是患有隐疾,娶过来大多被丢在一边,有的甚至不与之同房。那些大户人家,为了体面嫁出有残缺的女儿,均陪有双倍嫁妆。不幸的是,常年精神与生理上的压抑,这些女子嫁到秦家不久,一个个抑郁而死,最后剩下一个陪嫁丫头,被收为偏房,一直伴大哥离开人世。对两位胞弟,当家的大哥丝毫不讲手足之情。他明明继承了祖上的遗产,反说父亲死后欠了一屁股债,逼着两个弟弟出钱还债。老三不务正业,靠做投机买卖为生,暴发时花天酒地,落魄时一文不名。他感觉有辱门风,竟将老三赶出了家门。秦粟臣为人老实,平素息事宁人,对长兄的巧言令色全都忍了。他不会做生意,又没有分得遗产,靠在洋行做中式会计,工资不高,每月几十元收入,抽出十来元给大哥还债,余下的养家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随着孩子一个个增多,手中越发感到拮据。“大口小口,一月三斗”。想到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生活将更加难以维持,特别是想到妻子因多产和照顾自己,身体大不如前,秦粟臣终于狠狠心决定将老六送掉。“孩子我送走了。” 女管家颤巍巍地抱起出世不久的婴儿,对闭着双眼的瞿素月轻声说。她想让瞿素月看女儿一眼,又觉得不妥,这会徒然增加瞿素月的悲伤,于是抱着孩子赶紧走出房外。瞿素月并没有睡着,她听见了女管家的招呼,但她不愿意讲话,也不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亲生骨肉。因为,此时只要她一开口说话或睁开眼睛,她就不会让女管家把女儿抱走。为了全家人的生活,她强忍悲痛,佯作不知,她的心在流血。女管家抱着孩子走到外房,秦粟臣把一纸遗弃文书塞进孩子的蜡烛包,上面写有女儿的生辰八字,请仁人君子把她当作亲生,予以收养。做完这一切,秦粟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秦粟臣和瞿素月没有想到,送走的老六不一会儿又被抱回来了。抱回老六的不是别人,是大女儿秦德贞。大女儿十岁,已经懂事了。三年前四妹被送掉,她还小,哭着闹着不让送,但没有用。今天六妹一出世,她就多了一个心眼,处处留意。看见女管家抱着六妹走出大院,知道六妹要被送掉了,便悄悄跟在女管家身后,一直跟到不远处的育婴堂。女管家把六妹放在专收弃婴的抽屉里,转身往回走。她赶紧上前从抽屉中抱回六妹,一路小跑回家,把六妹交给了母亲。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儿,瞿素月百感交集。她出生名门,享受过多少荣华富贵,如今竟潦倒到养不起自己的孩子。她越想越辛酸,止不住的热泪夺眶而出。“妈妈,六妹和五妹长得一模一样,真好看。”大女儿盯着母亲怀中的小妹妹看,笑着对母亲说,全然没有觉察到母亲的痛苦。听着大女儿的说笑,瞿素月低头细细地看着怀中的小生命,她淡淡的头发,小脸儿胖嘟嘟的,紧闭的双眼又细又长,小嘴巴含着妈妈的奶头,沉浸在幸福之中。大女儿果然眼尖,老五和老六的确很像——都像自己。“不送了,再也不送了……”瞿素月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孩子,喃喃自语地说道。秦粟臣进来了,他用手指拭去妻子脸上的眼泪,觉得很对不住妻子。作为丈夫,他非但不能让妻子过上幸福美满、衣食无忧的生活,相反还要让妻子为他受苦受累,连亲生骨肉都无法保护,他太无能了。与此同时,潜意识中,秦粟臣忽然有一种感悟,这个在接财神之夜降临人世,送走了又被抱回来的老六,说不定真是一个“财神”,日后会给秦家光宗耀祖。秦粟臣暗暗发誓,再苦也要养活这孩子。他按照“德”字的辈份,给孩子取了个正式的名字——秦德和,取和和美美、和气生财之意,那就是后来成为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的秦怡。

        后来,瞿素月又接连生了四个孩子,全是女孩。同样因为生活所逼,老七、老八、老九一出世就送掉了,老十是最后一个,被留了下来,取名秦德华,那就是后来成为著名电影演员的秦文。不出秦粟臣所料,秦怡的确是全家的“财神”。多少年后,她功成名就,从重庆回到上海,包括母亲、哥哥、姐姐、妹妹和侄子在内的全家十一口人,全靠她赚钱赡养,而且一养就是好多年。主宰封建大家庭的大伯总是口口声声要振兴门第,重现秦家昔日雄风,可他的全部所作所为却未能给祖宗脸上增添丝毫光辉。倒是他竭力主张送掉的二房的那个老六,日后获得的荣耀给秦氏先祖秦裕伯带来了无限光彩。城隍爷,城隍庙供奉的神灵。在古老的华夏大地,供奉城隍老爷的庙宇举目皆是,然而随着光阴的流逝,时代的变迁,绝大多数城隍庙都先后颓败湮没了,惟独上海的城隍庙数百年来香火不断,与岁月共增辉。究其奥秘,据说各地城隍庙供奉的“神灵”,多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水土之神,他们只存在于虚无飘渺的世界,在现实生活的大地上从没有他们的踪影。而上海城隍庙供奉的神灵就不同了,他曾是一位在红尘中生活了几十年的有血有肉的凡人。上海城隍庙的前身叫金山神庙,为三国时吴王孙皓所建,明朝永历年间改名为城隍庙,距今约580余年。改名的缘由,是由原先供奉的虚幻神灵,变为在红尘中生活的人逝世后被敕封的神灵,这个人名叫秦裕伯。相传秦裕伯为元末明初的上海名绅,因捐资兴建海塘,疏通河道,治理水利,造福于民,深受老百姓爱戴。元朝末年,农民起义军雄踞苏州,欲招秦裕伯入伍为官,秦裕伯不肯出山。后来朱元璋夺取天下,当上了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闻秦裕伯之名,又邀秦入仕,遭委婉拒绝。秦裕伯上书谢辞:“裕伯受元爵禄二十余年,肯是不忠也;母丧不终,忘哀而出是不孝也。不忠不孝之人,何益于国?”他甘愿老死林下,矢志不肯出山。做善事,造福于民;讲忠孝,不羡权势。因此,秦裕伯仙逝后,百姓怀念不已。朱元璋闻讯,感慨万端:“(秦裕伯)生不为我臣,死当卫吾土。”遂敕封为上海的“城隍”。永乐初年,上海知县张守约将金山庙改名为城隍庙,以期这位御赐之神保佑上海地区年年风调雨顺,岁岁五谷丰登,成为一个国泰民安的太平世界。据近代地方志专家、著名民主人士黄炎培先生考证,秦裕伯的后代子孙繁衍生息,散居上海、苏南一带,故凡祖居上海一带的秦姓人家,均属于一个列祖列宗——秦裕伯。正因为如此,虽历经改朝换代,上海城隍庙的香火始终绵延不绝,除秦姓后代每逢年节要来祭奠先人,异姓之人也常来焚香点烛,磕头跪拜,祈求保佑平安。1961年秋,秦怡拍完影片《摩雅傣》到北京参加一个会议,曾经创办中华职业学校的黄炎培先生设宴招待秦怡。秦怡在中华职业学校读过书,算是他昔日的学生。老师宴请学生,秦怡不胜惶恐。那天黄炎培先生一见秦怡,便笑眯眯地对陪同的人说:“城隍的后代来了。”没等秦怡转过神儿来,黄炎培先生又用上海话对她说:“你晓得,你是上海城隍爷秦裕伯的后代。”毋庸置疑,这宴请的本身和黄炎培先生两次关于“城隍爷后代”的说法,足以证明秦怡为人与做事所取得的成功。又是三十年过去了。1991年,由秦怡任董事长的上海影视公司筹拍一部以浦东开发为背景,介绍上海的昨天、今天与明天的电视片。参加拍摄的同仁建议:以秦怡寻“根”为线索贯穿这部电视片,会拍得更有趣味。秦怡同意了。不久,一部名为《城隍的后代》的电视片正式开拍。秦怡重踏老城厢,寻找故居。世事沧桑,老城巨变,忘不了的是儿时的点点滴滴。这一切都是后话。假如当年不是大姐把秦怡从育婴堂放弃婴的抽屉里抱回来,结局将会是另一种样子。幼年时代的秦怡文静极了,让她睡就睡,一睡几小时,不吵不闹。长大后她的头型是扁的,多半是小时候睡得太多的缘故。若让她站在立桶里,一站也是几小时,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妈妈做家务,不给吃不给喝,照样不吵不闹。“这傻孩子真好带。”妈妈对人说,口气中不乏自豪与溺爱。可恰恰在这一点上,妈妈有点看走了眼。文静柔和是女儿的外表,其内心深处有的是野性和泼辣,只是处于襁褓之中,还不能充分显现。仅仅几年功夫,女儿不肯循规蹈矩而惹是生非的举动,就令她这个做母亲的操碎了心。打从有记忆起,秦怡就不喜欢自己的家。二十年代的秦家大院,在南市老城厢是数得着的高楼大厦。七上七下的石库门式楼房,天井连着天井,前厅连着后堂,好不阔气。只可惜房子虽多,能直接看到外面世界的窗户并不多。二房住的几间楼房,只有后楼梯两个窗口可以看见外面的大街。秦怡很珍惜这两个窗口,常趴在那儿张望过往的人群,她很想挤到人群中去看看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卖糖人的小贩和耍猴儿的艺人,无奈封建大家庭的规矩很严:女孩子不能轻易外出,活动的天地只能是从这个天井到那个天井,一起玩的只能是秦家的孩子,能玩的只能是踢毽子、跳绳子和捉迷藏,除此再没什么其他花样。在秦怡的眼里,大院高高的围墙,黑黑的石库门,阴沉沉的,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了。当然,生活也有不枯燥乏味的时候,那就是过年和陪祖母外出看戏。小时候,秦怡特别喜欢过年。三房合一的封建大家庭一到过年,古旧的石库门房子便有了不少生气,翻出了许多平时少有的新花样。先是忙着办年货,做年糕。一家子大人小孩围坐在一起,抢着佣人掼出来的年糕团,在印板上一按,变成花纹漂亮的年糕。大家边做边吃,气氛欢乐。接着是祭奠祖宗。大厅内摆着一桌又一桌的祭品,有鱼有肉,热气腾腾,还有糕点、桂圆、红枣和水果。在大人们的吆喝下,孩子们一桌一桌轮着磕头,祭完祖宗,抢吃糕点和水果,其间的快乐是平时所没有的。临到夜晚,是另一番景象。大厅中蜡烛点得火红,香炉中烟雾缭绕。晚饭后在天井中燃放烟花。就连最遭人恨的大伯,也早早把各个大厅挂了一年的字画收藏起来,换上新的,看见人也显得格外和蔼。陪祖母看戏更是件高兴的事。祖母爱看沪剧,是个沪剧迷。戏文中讲些什么,秦怡不懂,图的是热闹。在去戏院和回家的路上,祖母拉着秦怡的小手,讲戏文里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没读书以前,秦怡对于世事懵懵懂懂的认识,大多从祖母讲的戏文中得来。更为重要的是,陪祖母看戏可以接触外面的世界,呼吸新鲜空气。成天被关在高墙大院之内,令人窒息,秦怡总想着飞出去。隔代相传,秦怡的许多方面酷似祖母。比如脸型,秦怡生下来时像母亲,圆型脸,后来像祖母了,脸型偏宽。祖母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再比如性格,祖母为人随和,遇事不着急,不往心里去,家中什么事不管,想得最多的是看戏,人称没心没肺。这些性格,全移植到了秦怡身上。祖母好福气,活到八十出头才离去。上学以前的生活,已经很遥远了,秦怡仍难以忘怀。尽管封建大家庭充满了不和谐的音符,爸爸、妈妈承受着许多不公平的压力,整日为一家人的生计而忙碌,但是秦怡感受到的是幸福,爸爸、妈妈和祖母给了她太多的爱。一个人的童年无论享受了多么温暖的阳光,或者遭受了多么寒冷的风雨,只要有爱的呵护,那他就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