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第六章

飞行侠客/著

第六章
 

   天真的快黑了，室外的气温已越来越低，而等在酒吧门口的卢旺达却没事人儿一样在左右一米半的长度内轻轻地来回踱步，身后有两个酒吧保安强忍着寒意垂手而立。一眼看到跟着大海推门出来的老明身上刚刚才勉强套上的大衣，卢旺达原地侧身站定、咧开嘴笑了——一股热气立刻从口中飘散而出，瞬间融化在周围冰冷而透明的空气里。
    “本来是乔治阿玛尼，穿在你身上成MINIBIKINI（注1）啦。”卢旺达说完摆了摆手，身后的两个保安马上撤下、跟着大海拉门回避到了酒吧的门廊里面。
    “嘿嘿，让老大见笑啦！您不是找我么？我一着急抓了小乖的大衣就出来了，他那么瘦我又这么高……结果穿成了这个德性。”老明走到卢旺达面前，也喷着白气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个大衣合身、衣扣整齐严谨的卢旺达和一个把大衣穿得像坎肩、扣子干脆就别指望系上的老明面对面亲切地笑着，那场面简直如同荒诞话剧的海报而更像“达明一派”滑稽而搞怪的最新唱片封套设计。
   “老大，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天气这么冷，咱们有话不能到里面说么？”老明笑完了接着问。
    “找你当然有事……至于有事为什么非要到外面来谈，一是有些话在外面说让人感觉更清醒，二是有些人根本不配再呆在这个美好的酒吧里。” 卢旺达语气轻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老大……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明一听这话就怔住了。
   “老明啊，你知道目前这个世界上还健在的、寿命最长的动物是谁吗？” 卢旺达话锋一转、向老明提出了一个“业务问题”。
   “知道——是冰岛深海里的一只蚌，去年就已经活过了四百零五岁了，因为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家伙是明神宗万历二十九年出生的，所以英国科学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明’——跟我的一样……”老明还算流利地回答，但每句话的尾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好像与气温无关。
    “好！叫你数个数——四百零四完了是四百零五，四百零五完了是四百零六，四百零六完了是什么数？告诉你，没了，四百零六完了就没了！这么老、这么珍贵、这么有思想的一个‘明’就这样消失、丢了、没了肉、光剩下壳、被吃了、被消化了……告诉你，如果这一切发生，就全怪你。”卢旺达说话的节奏开始抑扬顿挫——但残留在他脸上的最后的笑容似乎于一刹那就变得如同空气一样冷酷。
    “老大……我错了……我都承认……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是酒吧固定线上答题时间……今天客户多、问题难、太累……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就抓了个空给……给安娜小姐发短信来着……真是闲的！真是欠捶！真是找抽……”此时的脑瓜已说不上是机灵还是一片空白的老明在未做任何挣扎的情况下就非常流畅地撂了。他沮丧地垂下脑袋喷着白气，使劲揪着阿玛尼衣服下摆的两只手开始哆嗦起来，平日里特有的一身潇洒“范儿”早已消失得没了任何踪影。
    “你是怎么知道安娜的手机号码的？”卢旺达问，语气又明显和缓下来。
    “有一次安娜小姐带着她的助理到酒吧找您……是下午……当时您正在‘KOP’大厅和客户开会，她们俩就在‘TEB’的厅里坐着等您……当天是我值班，还是我给她们倒的茶陪她们聊的天……后来我找事情把那个小助理给支开了……然后假装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又着急给客户打电话、就顺便借安娜小姐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对，那天还正赶上‘TEB’柜台的座机坏了……”老明无法自控地继续交代着，在腰已开始佝偻的同时整个身体也开始打颤，于是小乖的黑色阿玛尼也显得越来越合身。
    “结果打到自己藏在兜里调了静音的手机上了？小子！够聪明……还真得感谢那天‘TEB’的座机坏了——它非常‘KOP’地证明了一颗良心大大地坏了！接着说。” 卢旺达的语气极其让人意外地重新轻松起来，到最后甚至流露出几分戏谑的味道。
    “后来……我就给她发了两个段子……再后来，最后……到后来……”此时的老明已基本上像那只被科学家们从冰岛深海中捞上来的万历老蚌一样就地瘫痪了。
    “别前言不搭后语的！你平常说话不是挺溜的吗——快说！你到底跟她约了几回？睡过几次？”卢旺达又一次高起来的音调居然带有了非常明显的、开玩笑一般的惬意。
    “约了两次、睡过……啊不，有过……有过三次……啊不！不是！是约了三次、一共才有过……有过两次……老大……我跟了您将近三年，这是我头一回犯错误……真的！我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吧……真的，真是真的！我今后再也不敢啦……” 老明的精神面貌正迅速处于由“瘫痪”向“崩溃”转换而颇具观赏性的过程当中——现在，他确实像刚才他的那位不会造句的小客户一样——真的快哭了。

注1：MINIBIKINI——性感泳装“迷你比基尼”的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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