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2 04:35:05
飞行侠客/著
第四章
又拐过一处街角,行人明显多了起来,一个造型酷似玻璃手风琴的地铁站出现在眼前。卢旺达慢慢停下了脚步,这次足足迟疑了十秒钟……他终于习惯性地咽了口吐沫,右手掏出大衣兜里的蓝色DOPOD看了看时间,然后迅捷地转身迈步到路边、伸出左手打车,一辆巧克力色的空驶出租车马上温顺地停靠下来。卢旺达拉开后门上车、坐稳,跟前面的司机交代了一句,然后解开了大衣的第二个领扣、用手摸了摸被放进衬衫口袋里的红色NOKIA,仰头靠在了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选择填空”的时间又到了。用不着作弊也能回回得高分的卢旺达要求自己不能错过顺序井然严格整饬的每一次“销魂考试”——虽然爱情试卷上某道又难又华丽的附加题至今他连一次也没有敢碰过。
等卢旺达睁开眼睛,已经浑身不着寸缕地躺在了小安家卧室双人床上绣着无数抽象的英文字母的花毛毯里。又高又瘦的二十岁女歌手安娜站在床前木地板上一边弯着腰麻利地脱衣服、一边左右晃着头冲他笑——她的笑真的很好看。
“下午没去录音啊?唉,半月一见面——你又‘胖’啦。”卢旺达开始逗安娜,他即兴而精确的“双关谜语”张嘴就来。
“讨厌,净说人家不爱听的……把毯子往上拉拉,不然该冻着啦!”安娜说。
“没事,你们家忒热,跟我们旁边的赤道几内亚一个样……哎我说,宽带宽带、宽衣服解裤带就是快——你慢点,让我看看你说的新衣裳。”卢旺达在蓬松的枕头上歪着脑袋说。看他的表情,已经孩子般彻底放开了。
“怎么样,漂亮吧——我可是专门穿给你看的!”安娜把脱下的薄毛衣扔到床头一把椅子堆放着的卢旺达的衣服上,直起身舒展开颀长的手臂、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副紧绷绷的宝蓝色绣花文胸和一条窄窄的墨绿色性感底裤。
“Nice!见过漂亮的,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哎?你这上面应该叫‘波特蓝’、下面应该叫‘底特绿’呀……没错,上面你先‘波特兰开拓者’、下面等会儿咱再一起‘底特律活塞’!”心里对安娜今天这套行头的色彩搭配颇为不屑的卢旺达的随口敷衍,一转眼就变成了巧妙异常的“即兴创作”,几乎已变成了下意识的职业习惯使他的“自我强迫”症状再次就地发作——卢旺达两眼于瞬间放射出兴奋的光芒,他清楚地明白回去之后稍做整理,一组新鲜迷人且肯定能卖出好价钱的“NBA谜语”就这么成了。
“呀!这条真的很牛吔——O、R、Z(注1)!……哼,今天要不是我?不行,刚才这条挣到的钱必须得跟我分成,决不许耍赖……”安娜又原地蹦了两下,开始朝卢旺达撒娇。
“史官,马上把这句话记下来!”卢旺达用严肃的语气向着屋角的空气叫了一句。
双手翻转到背后去解胸罩挂扣的安娜两步跨到床前,抬起一条长腿将膝盖压在了床沿:“真是的真是的,就知道想段子,马上就看不着啦,你还没问什么牌子的呢……”
十秒钟后,两个人已经光溜溜地在床上腻在了一起,而毛毯早就被掀起扔在了一边。“一条叫‘阿娜干达’(注2)的蛇……不是方的……”安娜像缎子一样细腻而凉润的肌肤令卢旺达刚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听见一下下拱着卢旺达的腮帮、摩挲着他光滑的后背的安娜喘着气低吟:“‘一条叫旺达的鱼’……是我的……”突闻此言,正用两个大拇指轻揉安娜左右肩头被过紧的乳罩带子造成的勒痕的卢旺达似乎一下子就恍惚了——刹那间他又想起了热爱音乐但更热爱电影的小鄂,而“Un Poisson NommeˊWanda”(《一条叫旺达的鱼》)也是小鄂最喜欢的电影之一……小鄂!如果自己在床上也能和小鄂这样抱着,她也会这样说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卢旺达突然醒悟自己这样想都是对“圣不可侵”的“Emperor”的一种冒犯甚至亵渎,立时感到额头上的青筋都被吓得跳了起来!“亲爱的,把人都想死啦!两个礼拜了电话也不打短信也不发,真不是东西……咦?又分心了吧?都这时候了还敢想段子!非洲大坏蛋……”安娜边絮絮叨叨的娇嗔媚怨边调皮地动作起来,令卢旺达的思绪一个猛子就蹦回了怀里的现实:“轻点轻点宝贝,我国是非常强调文物保护、提倡环境卫生地……哎唷你个小蹄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卢旺达开始手脚笨拙地被动配合,旋即情不得已地拧身挣扎、和安娜纠缠在了一起……
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卢旺达听着隐隐传来的浴室里安娜冲澡的哗哗水声、客厅音响的电台中发出的“北极区猿猴(Arctic Monkeys)”乐队FUNK味道的歌唱,再次轻轻地闭上了双眼。这次“摸底测验”的题实在太简单,卢旺达这么轻松地就交了卷。“Ah……”他长吁了一口气,细细品味着刚才两个人梦一样的交合的甜与狂……如果真把自己比喻成那个只有黑色的噩梦和绝望在流淌、红色的鲜血与火焰在燃烧的西非孤国,那么安娜就太像另一番色调只有金黄、不设半点边界、几乎未遭受任何污染的田园风光了……在这般旖旎瑰丽的美景里畅游,忘我的惬意和曼妙的快感只能是唯一的收获——哦,那些精巧的城堡、庄园,起伏的山丘、峡谷,蜿蜒的泉水以及葱郁茂密的森林呵!……“叮、叮、叮……”放在床头柜台灯旁的小坤包里,安娜手机收到新短信的清亮提示音将还美美地赖在纯朴而明媚的原野风情中不愿意出来的卢旺达猛地一下惊醒。根本没有犹豫,卢旺达睁开眼一伸手就悄悄抓过了拉链没拉上的坤包,掏出挂着Hello Kitty装饰链的女生版彩色MOTO手机、娴熟地摁下按键——他呆住了——新短信的手机号码……竟然……竟然是他妈老明的!
片刻过后,身上围着雪白浴巾、双手抱在脑后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还在渗水的短发的安娜趿拉着一双粉拖鞋轻盈地走进了卧室。看到裹着毯子坐了起来、一手握着自己的彩色MOTO另一只手高举红色的NOKIA7210、脸上凝固着一种从未见到过的极其诡异、邪性、神经质的微笑的卢旺达,安娜也愣住了。
“你?你……”
“所有的一切都是方的。”
客厅音响的电台里,“枪支与玫瑰花(Guns n’Roses)”乐队此时正懒洋洋地吟唱着一首老歌:“She Loved Him Yesterday,Yesterday Over I Said Okay……That’s Alright!”
注1:O、R、Z——书面、小写的网络及手机象形俚语“orz”的口语化表达,“orz”以跪伏叩头的小人形象表示“佩服得五体投地”之意
注2:阿娜干达——英文为“Anaconda”,恐怖电影《狂蟒之灾》中吃人巨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