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03-12 04:34:58
飞行侠客/著
第三章
十分钟后,卢旺达已喝完了“盒装”的可乐,准备离开“TEB KOP”公司所属的“五百”音像店。他重新穿上大衣、系好衣扣,再次从裤兜里掏出红色的NOKIA手机、细心地把铃音调至振动并将其放进了大衣右侧口袋里。那几个学生顾客早已走掉了,小耿和晃晃起身送到门口,卢旺达又回头向他俩低声交代了两句。而此时阿章正在柜台里接电话:“对,我们这里提供各类非常专业的文艺创意以及个性手机短信业务……您客气,免贵姓章,哦,不是张艺谋的张,是章子怡的章……”
卢旺达再次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孤独地走在冰冷的大街上。
他路过了一排又一排的商店门脸,其中一个展示电器的橱窗里一台荧屏朝外的电视正闪动着即时新闻的画面,虽说声音听不见,但缓缓滚动的字幕却很醒目:“著名慈善家刘凤升被证明三天前在本市西郊失踪,目前警方已展开全面调查搜寻工作……”
卢旺达目光平视继续向前走,大衣口袋里,他的右手紧紧攥住了手机——那部表面上是红色、但边缘经过长时间的磨损已露出金属原色的NOKIA旧手机——似乎时刻渴望着手机的振动,而微微颤抖的却不是手机而是他的右手。
刚才是小鄂给他打的电话,是小鄂两个半月来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小鄂也可以被称为“E”,是卢旺达的“女朋友”之一,很明显“E”前面还有“A”、“B”、“C”、“D”——小安、小鲍、小蔡和小杜,她们都是卢旺达不加引号的女朋友,而正是这个加了引号的小鄂,才是卢旺达心中真正的女神。
是的,除了长相有点欠奉之外卢旺达什么都不缺,智慧、魅力、金钱和地位,他都有。可他还是郁闷烦躁不开心不快乐,就像那个唱着“突然我一脚踩空了”的老歌手曾经说过的——“心中一直燃烧着一团火,可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面对这种叫人抓狂的无奈感觉,卢旺达不知道应该怪罪老天、嫌自己“作”还是去指责和控诉点别的什么……就像此时路旁出现了的一家“肯德基”,从“太不靠谱”公司的业务角度来解释,“肯德基”的三个缩写字母“KFC”在太多人那里绝对是“快发财”的意思而在聪明而敏感的卢旺达这里则肯定变成了同一动词之三地不同发音“靠”、“伐克”和“操”的集合……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混沌的、杂乱的、揪扯不清的,令人沮丧、烦闷而又无理莫名的,而只有一件事,仅仅只有一件——才能间歇性地浇灭卢旺达心头那股熊熊的无名火、才能短暂地让卢旺达看到一大堆灰暗的冷色调中间跳脱闪烁的一抹鲜艳暖色、才能使卢旺达梦幻般地于潜意识中无比自豪地承认自己的确是The Republic Of Rwanda——一个地处黑非洲,在有着独立、自由的主权的同时又充斥着混蛋、错乱等复杂气质的怪异国家……
这件事,当然只能是……爱情。
卢旺达用五种爱情——有所谓的也有无所谓的——绣花般精心到了极致却实际上只能是敷衍凑合、拆了东墙补西墙、其实最终还是徒劳一场地修缮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缺失的——灵魂。
于是,“A”、“B”、“C”、“D”成为了卢旺达在这个星球上客观存在的坚强理由——无论其间充斥着无尽的“饥饿”、“流血”、“内战”甚至“政变”,无论四个字母的顺序每天都像该死的股票指数一样颠过来倒过去升降无常,卢旺达都能让自己的气场仍然像旗帜一样在半空中强烈地飘扬、使自己的头仍然能骄傲地高高昂起同时寒锋刻骨地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没错——仍然还活着!
这样的日子,卢旺达过得一点儿也不嫌累。
但是……如果前四个字母给卢旺达带来的是强充硬努貌似阳刚但总算勉强可以用“克拉”为单位衡量的精、气、神,那么,还有一个美丽的“E”则为卢旺达实实在在地打造了另一番绝对应该以“盎司”为单位计算的、阴柔甜美的、混合着精致的酒精与毒素的中度自虐与奴性享受。他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如此伟大而又平凡的目标,伸手可触却又遥远得根本摸不到;他为自己修建了一座如彼圣洁而又妖娆的神殿,却不敢想自己应该浑身战抖地于阶下膜拜还是冲上去用中央的宝座成全自己的屁股……于是,卢旺达缺失的灵魂药物依赖般找到了一种哪怕是虚拟的寄托与归属感、无聊的生活重新拥有了珍贵的盼头和“拼搏奋斗”的豪迈理由,仿佛忠诚的奴隶历尽无数的艰险终于找到了奴隶主、时髦而怀旧的孙悟空总算又忽闻仙乐般听到了唐三藏以HIP–HOP节奏吟唱的紧箍咒……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连卢旺达自己都从诧异变成没了主张、最后想破了脑袋也没搞清楚个中的奥妙。
托爱情的福,如果说卢旺达与“A”、“B”、“C”、“D”的关系是以她们当他的呼吸机而他做她们的流动加油站的绝妙平衡存在着的话,做为“皇冠上的明珠、蛋糕上的樱桃”的“E”则神奇地满足了卢旺达隐藏在心底最深处最柔软地方的那一两“骨子里的贱”定时、适量的挥发功能,让他如痛饮鸩鸟羽毛轻轻蘸过的美酒、似乎匆匆死去好像又悠悠活回、不知自己是神经中毒麻痹还是于精神残疾中半醉半醒……
极其自然地,“E主子”两个半月以来打的第一个电话,才令卢旺达的手发生了无法预知与控制的一阵颤抖。
其实小鄂刚才只在电话里讲了三句,花了也就十几秒钟:“Hello!好久没联系啦,最近还好吧?下周圣诞节,有空吃个饭,想想到时候送我啥礼物呀?Sorry,我电话进来了,可能过会再给你打,Bye!”
“唉……”卢旺达又在心里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所有的一切都是方的……”紧跟着还是那句已经重复了一百万遍的话。一阵喧闹传来,转眼一辆装有自制音响、已看不清颜色且破得快要散了架的跨斗摩托自街道对面呼啸至前,车上两个皮夹克小伙的长发像脏兮兮的拖把布一样在空中飞舞,而于车轮隆隆之中掺杂的、似乎是“白娘子(White Snake)”乐队特有的粗糙歌声同样也一闪而过——牛逼!还真他妈不嫌冷!
“滴漓漓漓漓!……”
摩托车和歌声迅即远去,清脆的手机铃声却从卢旺达身上没来由地突然响起——当然不是沉默的红色NOKIA,而是……藏在卢旺达衬衫口袋里的另一款商用DOPOD。卢旺达怔了一下,伸出手迅速解开大衣的第一个领扣,费力地从怀里拽出了轻薄的蓝色DOPOD、按下了开锁键。是提前完成作业的付西西发来的短信!“好小子,有效率。”卢旺达满意地嘟哝了一句,脚步并没有放慢,边走边低头默念着付西西交上来的功课。罗大佑的“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那蝴蝶停在上边”、“小虎队”的“蝴蝶飞呀”、刀郎的“你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庞龙的“亲爱的,你慢慢飞”……与每句歌词精准对应的,是关于金钩蛱蝶、柑橘金凤蝶、菜粉蝶和马兜铃凤蝶等数种蝴蝶简洁明了的习性说明……卢旺达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觉察的微笑,一份俗雅相宜、精美而别致的圣诞节礼物创意已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清晰优美的轮廓。
他给付西西回复了一个短信:“不错,继续用功。”
身为大师、写手、发明家和情种的卢旺达在太多业务角度都堪称十分专业,而他甚为得意、准备将来重点栽培的小徒弟付西西虽然眼下只能算是个刚刚上路的“菜鸟”,但在另一方面却是位更加专业的、整个“太不靠谱”都无人能比的蝶类标本收藏者及相关艺术爱好者——就像当年孟尝君供养的三千门客一样,卢旺达真的特别需要这样能够在关键时刻迸发灵光的珍异人才。相貌斯文白净、机智快如清风的付西西看上去没有一点点在卢老大身上半隐半现的“混蛋”感觉,可他对于“混蛋”两个字的一半——“昆虫”的精心研究与心得,却狂热、执着得实在令人由衷地叹服……
雪又像头皮屑一样开始从天空纷纷飘落,而小鄂的电话到底也没有再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