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细节的感悟力真好。她知道,小毛驴的折腾劲过去之后,再拍太难了。

《任长霞》剧照

《戈壁母亲》剧照
大众电影:近年刘佳主演的两部深受观众欢迎的电视剧《任长霞》《戈壁母亲》都是你执导的,请问是如何选择刘佳的?
沈好放:这两部戏的导演和主要演员都是事先定好的,我接戏是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任务。
拍《任长霞》时,当时也有人提出刘佳像不像任长霞的问题,我认为,关键是气质,气质符合就可以了。刘佳的气质非常光明、干脆、不矫情,她心胸开阔,非常善良,对那个年代的英雄人物充满了崇敬,刚接《戈壁母亲》时我就想一定要用刘佳。
大众电影:你看了《戈壁母亲》剧本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沈好放:看了剧本后我非常感动,我跟刘佳说,我想起了高尔基的小说《母亲》中母亲在广场上对工人演说的情景。这个母亲的胸怀特别广阔,能够庇护整个天空,这是特殊年代的大爱。刘佳特地专门找了《母亲》来看。
大众电影:拍《戈壁母亲》你还让刘佳等主创试装了?
沈好放:到这个阶段已经不是某个演员适合不适合的问题了。试装的过程是跟演员一次接触和交流的过程,同时更重要的是通过他们穿服装,通过他们的一些片段的台词表演,通过他们对角色的感觉,看到很多未来的信息。拍《戈壁母亲》几乎所有演员都试装了。
大众电影:请谈谈刘佳试戏的情况。
沈好放:当时试的那场戏是,刘佳和两个儿子钟槐和钟杨收到了钟匡民的信,提出和刘月季离婚,三个人坐在那儿,想这件事。刘佳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她头发也没有完全定型,但坐在两个衣着破破烂烂的小孩中间,那种感觉真的很像。
大众电影:然后就开始转战大西北了?
沈好放:前年七月,我去了一趟新疆实地考察,采景,回京后一边修改剧本一边选演员。
大众电影:电视剧呈现给观众的新疆雪景非常漂亮,这是怎么拍出来的。
沈好放:刚去新疆的时候一度老不下雪。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要求摄制组每天把所有的服装道具都带上山。一下雪,我们就马上抢下雪的戏。一天傍晚,我们都准备收工了,突然下起雪来,我们就赶忙抢拍。拍了一会儿,天黑了。第二天我们早上去拍,看到一条沟的对面一片大雪,当我们过沟赶到现场时,雪已经化了,地上一片泥泞。就这样,遇到下雪就赶紧抢拍一点,一点一点积攒起来。
大众电影:刘佳在《戈壁母亲》和《任长霞》中表演上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沈好放:这么说吧,刘佳善于在现场交流中把握自己的形象。我导戏的做法是,演员提前走台,从来不让他们走到完。只要把关系搞对了就开始拍。在现场,刘佳和对手的交流最投入,把握得最好。
大众电影:举个例子?
沈好放:刘佳在《任长霞》中拍一场和当地群众交流的戏,拍完之后,群众根本停不下来,他们说了很多我们当时不知道的与任长霞有关的事情,不断地叫着“任局”、“任局”。这些镜头我们后来用到电视剧中去了。在《戈壁母亲》中,拍刘佳把瘸了腿的儿子托付给赵丽江后自己下山的戏,我事先告诉过刘佳,不拍近景了。实拍中,刘佳向赵丽江鞠了一躬后,我远远地看到,刘佳穿着大棉袄大棉裤,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往下走,她不停地在哭。她明明知道,哭声是无法录下来的,但是她依然非常投入。
大众电影:她做到忘我了?
沈好放:拍《任长霞》时,现场总是站着几个任长霞生前所在公安局的警察,每天都在,不说话。我有时回头看他们一眼,眼神互相对上了,也不说什么话。每次收工,他们会嘀咕一句:“像”,然后就走了。那个气氛非常紧张,我们都不管,刘佳当时也知道警察在看着,但她完全投入地去演了。
大众电影:听说《戈壁母亲》有一场戏,刘佳把你感动得哭了。
沈好放:那场戏我记得特别清楚,钟槐的腿被冻伤后锯掉了。刘佳看到儿子腿没了,拼命用头撞手术车,跺自己的腿,跺脚的声音在我耳麦里咚咚作响,当时我被震撼了,泪水一个劲地流啊,把眼镜都弄得一片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当时特别想放声痛哭又不敢。这场戏把在场所有人都感动了。
大众电影:当时刘佳是如何准备的。
沈好放:刘佳很会从现场汲取创作营养。在整个拍摄期间,她很少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无论有没有戏,她都在现场,跟周围的人去交流。她主演的刘月季是一位劳动妇女。刘佳一到了新疆,什么都不顾了,不断地体验生活,不断地劳动。她有编织草席的戏,她早就在那里学习编织了,她并没有割麦子、摘棉花的戏,但依然和当地的人一起割麦子。她还会注意到最细微的地方。比如围巾的扎法,拉毛驴时,打水时,送馒头时,每次都有不同的扎法。
大众电影:刘佳在气质上和“戈壁母亲”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沈好放:有很多,比如,无私,有牺牲精神。拍《任长霞》时,刘佳住的房间刚刚装修过,油漆质量不太好,熏得她眼睛发红。但她一直不说,平时多在外面呆着,晚上睡觉无论多冷也开着窗户。拍《戈壁母亲》时耿乐拍完一场拉毛驴的戏后,脸色变得煞白。刘佳马上给他端来一杯自制的酸奶,把他感动得够呛。
大众电影:《戈壁母亲》中刘佳和毛驴相关的戏很精彩,刘佳和毛驴交流得好吗?
沈好放:毛驴是体现新疆特色的重要道具,我们第一次去新疆采景返京时,特地留下一个人去找合适的毛驴,这个毛驴要求是怀孕的。在新疆,刘佳天天拿着糖喂养生下来的小毛驴。后来,这头小毛驴被拉到了河北涿州影视基地继续拍戏。刘佳看到小毛驴瘦了,非常心疼,马上掏出200元,让道具帮忙给小毛驴买点好吃的。道具也非常感动说:“我替小毛驴谢谢你。”
大众电影:《戈壁母亲》中大毛驴要拉去杀掉,小毛驴要追去,刘佳抱着挣扎的小毛驴的戏非常精彩。
沈好放:这场戏是升降机俯拍的。本来拍完大毛驴被拉走了,刘佳当然舍不得——到这里戏就结束了。这时,小毛驴急了,要去追大毛驴。而此时升降机刚好下来,我说,先不要卸机器,咱们接着拍。刘佳马上心领神会,立刻使劲抱住挣扎的毛驴,毛驴在拼命挣扎,把刘佳带得跪下了。刘佳满眼都是泪。她对细节的感悟力真好。她知道,小毛驴的折腾劲过去之后,再拍太难了。——这么多年来我的深刻体会是:拍大人和小孩的戏,拍人和动物的戏,太难了。
本文图片由刘佳和沈好放提供
责任编辑/辛加坡 冯湄 苏欢
刘佳艺术简历自述
在国家自然灾害的那个年代,父母下放东北,我出生了……
我没吃苦,家里有两个孩子,哥哥不在父母身边,就我一个女儿。
上小学时我被选进了省体操队,只在那里呆了三个月,因为太小,我便闹着不学了。怕苦怕累,加上父母的溺爱,使我没有走向体育之路,可能国家队真少了一位未来的体操健将,因为教练说我是很有潜力的。
在黑龙江艺术学校,我并不安分,在那个年代,最大的愿望就是进部队文艺团体。1977年也就是进入艺校的第二年,我瞒着学校报考了南海舰队文工团,被录取了。记得还差三周就该穿军装了,北影《黑三角》剧组来选演员,从此我走向了影视之路。幸运的拍了《黑三角》,第二年(1978年)我又考上了电影学院表演戏,接着便拍了十几部电影和十几部电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