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血 钻”

谁的“血 钻”

关键词:享乐主义、消费、后殖民

从电影院里出来，我指着莱昂纳多的巨幅海报对女友说，每颗钻石背后都有不为 人知的辛酸经历，你还成天嚷着买钻戒吗？女友睁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暗暗 高兴，在情人节即将到来之际，陪同女友看这样一部影片，可以为自己节约一大把银子。

其实不光我这样想，好莱坞的女星在看了《血腥的钻石》后，纷纷表示，坚决抵制来路不明的 钻石，宁愿裸颈上阵，也决不间接支持非洲的内战。无独有偶，中国内地的明星们，也表示在代言钻石饰 品时，要求商家出示证明，或者干脆以玻璃水晶饰品代替。一时曾经被古希腊人视作神明的眼泪，被古罗 马人视作星星的碎片的钻石，成为跟血腥和屠杀有着莫大关联的邪物。估计玛丽莲·梦露看到此片，一定 会为说出“只有钻石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之类的话懊悔不已。实际上，这不过是消费异化的又一特例。 当人们怀着对钻石的巨型想象，不断地吞噬“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等经典的广告符号时，享乐主义 成为消费社会的超级神话。

从另一个侧面看，“寻宝”这个老调重谈的话题，在沉寂数十年后，再次成为影视题材的热门 。20世纪末，由斯庇尔伯格导演的《奇宝奇兵》系列，将探险与科幻、寻宝 相结合，将自《星球大战》以来的新好莱坞电影推向另一个高度，电影再次向世人展示了它奇特的一面， 原来一场视觉盛宴所带来的快感，远比反思、回归更容易让人忘记伤痛。在后越战时代那个宏大的叙事背 景下，我很难将此和城市大众消费热联系起来，不仅如此，彼时的“寻宝”，寻找的是一种集体无意识， 与现在的“寻宝”毫不相干。

反观2006年的中国娱乐市场，我们除了感到审美疲劳，一无所获。大制作、泛传 播的一个典型后果是，信息被不断复制和改写，其中当然逃脱不了被世俗“恶搞”的命运，最后“信息内 爆”（鲍德利亚语）。奇迹在疲劳的时候为我们注入了一支兴奋剂，一块小小的石头，凭借其黑色幽默的 叙事风格以及小成本制作、新人导演的优势搅得风生水起。当“草根群体”站到了前台，当“精英知识分 子”重读经典，市井与殿堂终于和解，平面取代深度，身体话语遭遇媒体暴力，一起走向无何他乡的肉身 沉醉。

《INDEX》杂志的文章认为，由于2007年预测全球经济增长放缓 ，受此影响2007年世界钻石交易也将下降，并将随2009年全球经济 的增长而反弹。然而据博茨瓦纳钻石探测公司FIRESTON DIAMOND的总裁KENNY预测，2007年国际市场的钻石价格有可能上扬。KENNY的依据是 ：由于全球钻石市场将可能出现供货短缺的情况，加之迄今为止没有勘测到新的、高利润的钻石矿（即使 象安哥拉和俄罗斯北部的有些矿具有开采潜力，但由于政治或是自然条件等原因，导致开采很难进行）， 所以新一年钻石价格上涨是大势所趋。其实《血钻》的初衷并不想揭开钻石交易的黑幕，引导国际钻石行 情，历来揭密高隐秘行业内幕的电影（《毒品网络》等），无不成为学院派的心头好，加上政治战争主题 的双倍吸引力（《战争之王》等），《血钻》不过成为导演泽维克“申奥”的门票（凭借此片，莱昂纳多 获第79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事实上，美国的钻石业界为了应对此片上 映后对钻石采购造成的冲击，早已砸下重金，其中包括上映期间1500万美元的公关费用，试图 将钻石商的形象“漂白”。早在2003年，美国政府就根据金伯利进程，颁布了由总统签署的 “清白钻石贸易法案”（ Clean Diamonds Trade Act），然而美国国家审计总署（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于2006年9月出台的一份报告显示，“美国政府执行清白贸易法案的法律十分脆弱 ”。

近年来，各式各样的影片纷纷选择非洲作为外景地，这一方面与非洲瑰丽雄奇的自然景观分不 开，另一方面也跟英语文化在非洲的通行无阻有关。素有世界“火药桶”之称的中东，由于伊斯兰文化的 影响，后殖民文化很难渗透，这也是我们鲜于看到关于中东战争题材影片的原因之一。非洲不同，几千年 来的土著信仰在后工业殖民，地理大发现的推动下逐渐灰飞烟灭。不可否认的是，自称在非洲这块土地上 生活了数十年，金发碧眼的莱昂纳多是本片最大的穿帮。（为了证明这一点，导演有意在影片结尾让莱昂 纳多手捧非洲的泥土）。不管是1985年获得11项奥斯卡提名，7项大奖的《走出非洲》，还是今天足以在短时期撼动国际钻石行情的《血钻》，非洲正在越来 越多的“狩猎活动”中渐行渐远，被贴上各种后殖民主义标签，而精神的荒芜，才是非洲人民真正的“血 钻”。

打着科教旗号的探索发现类记录片,往往比大制作的好莱坞电影更让人加深对非 洲的印象，摄像机镜头正不断放大非洲文明的片段，并通过英语文化复制和改写，然后传递到世界上每个 基于流媒体和平面媒体构建的文明社会。个人叙事在强权话语的夹带下被条块分割，并贴上晦暗、神秘的 标签，最终“臣属”（葛兰西语）为“西化的非洲”，或者说消费社会下的人文奇观。在地缘政治环境下 ，钻石已成为非洲人民的梦魇，这恰好印证了流传于黑暗非洲的一句警语：“If you want long life，never touch the diamond！ ”（如果你要活得久，钻石千万碰不得）。

消费者是抵制“血钻”最后的壁垒吗？钻石清白的意义在于对固有价值的恪守，一颗沾满鲜血 的钻石同高贵神圣的爱情是不对等的。当末日想象成为可能，当消费噱头遭遇精神荒原，我们还有什么理 由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呢？

参考文献：

《中国镜像》（90年代文化研究），王岳川著，中央编译出版 社；

《弥漫的传播》，杜骏飞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文化生产—媒体与都市艺术》， [美]Diana Crane著，赵国新译，译林出版社；

《华盛顿观察》，徐琳，2006年第48期；

作者：曹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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