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新 人”的“回归”生活

“内地新人”的“回归”生活

——周润发访谈
 
 

  周润发在《黄石的孩子》中扮演八路军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是周润发和许鞍华的“第 三次握手

      “老牌新人”，这是周润发对自己 的最新定位，在好莱坞如此，回到国内拍戏亦如是。在《满城尽带黄金甲》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之后 ，周润发又在拍摄他“回归”之后的第三部电影《黄石的孩子》，随后则是他与吴宇森事隔多年再度携手 的《赤壁》。
      很多人都会提起发哥在《黄金甲》和《姨妈》新闻 发布会上的表现，都笑称他“越老越不正经”，跟巩俐、高娃乱开玩笑，以为他是在做秀。做完这次电话 采访才发现，原来发哥根本就是这样俯仰皆戏谑的人。假如不是亲耳所听，真不敢相信这些话能出自香港 电影“一哥”之口。
      采访周润发，好莱坞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 十年之中主演了五部电影，没有李连杰、成龙那样卖座，可还是一部部拍下来。现在，这位“老牌新人” 终于回来了，从“好莱坞新人”变成了“内地新人”。听发哥在电话里耍“京片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四十岁学英语，五十岁学普通话，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这大概就是“钉子精神”吧。
   
      好莱坞的“老牌新人”
   
      问：从香港到好莱坞，又从 好莱坞到内地，很多人把你的事业轨迹看成是一次“回归”，你自己怎么看？
      答：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是到国外去“混饭”吃的。上世纪九十年 代的时候，吴宇森先去了美国，那时候我觉得在香港很累，电影拍太多了。于是我想找一个空间，歇会儿 ，玩会儿，就去了好莱坞。结果没想到一待就是十年，拍了五部戏，都没有大卖，也不至于太惨。但是你 知道在好莱坞很烦，因为一部戏要等很久，两年、三年、四年，都是没谱儿的事儿。这时老天安排，遇到 李安导演找我拍《卧虎藏龙》，于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到国内，跟这边的朋友一起工作，感觉也蛮不错 。他们也劝我回来拍片，张艺谋、许鞍华、吴宇森都这样说，我就回来了。
      问：在美国拍了这么长时间的戏，你觉得自己的“好莱坞生涯” 是成功还是失败？
      答：对我来讲在好莱坞的发展肯定是成功的。 在那里，周润发就是一个新人，但是年纪很大了，所以是个“老牌新人”。对于老外来说，没有人认识你 ，顶多有一些吴宇森的粉丝，通过录像带看过《喋血双雄》、《英雄本色》，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人知道你 。而我又不是李小龙、成龙、李连杰这样的功夫明星，不去打就特别困难。面对这些困难，人家还能给你 机会，让你拍了五部戏，都是男主角，票房总算中规中矩，这真是我的荣幸——在好莱坞能够像我一样得 到这么多机会的“老牌新人”不多。
      问：你到好莱坞发展之初， 有没有给自己树立什么目标？十年之后实现了吗？
      答：目标…… 我想起刚开始在香港的电视台里跑龙套的时候，做小演员，五年、十年算什么？碰到吴宇森导演找我演小 马哥，已经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可直到那时我才冒出来。在香港，我可以每天拍三部戏，但是好莱坞 不可以，它对空间、时间、人力、物力的要求，起码是港片的三倍，更不准你串戏；另外，黄皮肤的演员 机会不多，至少不大。老板首选的是白人，其次是黑人，第三才是黄皮肤。况且我又不打功夫，没有票房 号召力，我凭什么？凭演技？好莱坞懂演戏的人太多了。所以你问我目标，我真的不去想，慢慢来。很多 国内的朋友说，周润发在好莱坞受委屈了。其实没有，不可能让人家像捧汤姆·汉克斯一样捧着我，已经 给你这么多机会了，知足吧。
    
      为好剧本和好导演 “回归”
   
      问：对于一个华语 影坛的“天皇巨星”，在好莱坞受到这种待遇，你能这么平衡自己的心态，挺让人佩服。
      答：这个不算厉害的，真正厉害的是我敢回来拍片。我其实很担 心有人骂：“周润发，你普通话那么烂，还敢来北京混？”在好莱坞，我是外国人，英语讲不好，老外不 会太在意，但是回中国拍戏，你好意思自己的普通话讲那么烂吗？这才是我今天最大的挑战。但是我不怕 ！我四十岁学英语，五十岁学普通话，学无止境。做演员到今天，我是一直坚持要向前看的，第一部《卧 虎藏龙》，第二部《姨妈》、第三部《黄金甲》……如果有好的剧本和好的导演都来找我，我一定认真考 虑，前提是不许嘲笑我的普通话讲得烂，我一直在努力。
      问：传 说你对片酬的要求很高？
      答：《黄金甲》的投资是3个亿，《姨妈 》的投资只有2000万，差十倍还要多，可是我都拍了。如果我把《姨妈》的片酬讲出来，你会傻掉的。当 演员不能总是讲钱，那很没意思，我现在回国报到，片酬绝不是第一位的，导演的诚意、故事的水准更重 要。接《姨妈》这部戏，就因为许鞍华是我很喜欢的导演，高娃姐是我喜欢的演员，潘知常是我喜欢的角 色。    
      问：听说在很多年前，你就答应 许鞍华导演帮她拍一部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
      答：1981年 ，我第一次跟许鞍华导演合作拍《胡越的故事》，那时我从电视台出来不久，拍了很多烂戏，但是这部电 影提高了我的声誉，后来又跟她合作了《倾城之恋》，此后再没有机会走到一起。去年刚刚拍完《加勒比 海盗3》，还没开始拍《黄金甲》，她给我打电话，问可不可以帮一个忙，到上海拍一个月。我说这就过 去，一直等你这个电话呢。
      问：这么多年在好莱坞，你一直都是 男一号，可是去年连续在两部戏里做配角，你不觉得委屈吗？
      答 ：不会！高娃姐是我非常喜欢的演员，而且你不知道我多喜欢潘知常这个人物！看过的人都会觉得周润发 这次有点陌生，因为最近我拍的电影都是古装，突然看到一个现代造型，好像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感觉就 会不一样。
   
      帮吴宇森“圆梦”

      问：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拍摄吴宇森导演的《 赤壁》？
      答：是，大概三月份就会进组了。一个老华侨，在外漂 泊了那么长的时间，落叶归根，总希望能回国做些事情。《赤壁》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造了很多年的梦，我 是他的好朋友，现在轮到我帮他圆梦了。
      问：你们这对搭档很有 趣，之前在香港合作了那么多经典影片，到了好莱坞却各自为战，如今先后回国又联手了……
      答：虽然我们都在好莱坞工作，而且又是好朋友，但是我一次也 没有谈过上他戏的事情。以他的地位，必须保护自己的票房，因此一定要找好莱坞大牌明星，汤姆·克鲁 斯、尼古拉斯·凯奇、约翰·屈伏塔，我来能帮他什么？我担心不能帮他，反而害了他。如果他真的需要 我，不用讲，他马上会找我，就像《赤壁》。朋友间讲感情，更要体会对方的难处。   
      问：这些都是你在好莱坞的收获吧？   
      答：对我来讲拍戏是一个工作，我们是导演的工具，什么导演配 什么演员，产生什么效果，如何能卖钱……所有商业片都算得很厉害，导演要照顾老板的钱包。所以开拍 前，我们应该好好想，如何找到商业和表达的平衡点，也要照顾观众的口味。这些其实算不上什么收获， 大家都明白。真正的收获是开心，人过了五十，心态变了，之前十几年都没有这么快乐过。
   
       不能“一条路走到黑”

      问：从2006年开始，感觉你重新进入了一个“ 事业上升期”，今年拍完《赤壁》，还有新的打算吗？   
      答：有一件事我觉得非常遗憾。如果不拍《赤壁》的话，我现在 应该已经去拍陆川导演的《南京！南京！》了。他的前两部电影我都看过，非常喜欢，他把《南京！南京 ！》的故事大纲拿给我，我也觉得很感动。我跟他讲，你赶紧再写一个故事给我，等我拍完《赤壁》就合 作。还有姜文，我们见过面了，我喜欢跟他拍片，他做导演，我来演。他答应了，但是还不知道剧本是什 么。没关系，我还年轻，我在内地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还有的是时间。
      问：《黄金甲》你看过了吗，喜欢吗？    
      答：我很喜欢。很多观众看完都说讨厌 我演的那个君王，太可恶了，我好开心。现在的观众对电影都很有见解，懂得提意见，我觉得很好。我喜 欢听负面的意见，演员要转型，不能老演小马哥，现在转型之后有批判就对了。其实张艺谋导演也在转型 ，他之前一直拍文艺片嘛。我不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黑。这个影片很好，听到批评，我才能进步，老让我演 小马哥，我就真的死了。
 
       （转自《文 汇报》张文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