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 史研究的重大收获——评《中国当代电影发展史》

中国电影史研究的重大 收获

—评《中国当代电 影发展史》 
 

    在近年国内文艺界“重写文学史” 、“重写电影史”的热潮中，出现了多部中国电影的通史、断代史和类型史、图史著作。这些作品把中国 电影的史学研究推向了新的阶段和高度，显示了电影治史者的实绩。在这批成果当中，日前出版的章柏青 、贾磊磊主编的110万字《中国当代电影发展史》，以开放的观念、全面的内容和透彻的说理不断激起阅 读者的开窍感、解颐感和写作冲动，堪称这次电影著史浪潮的扛鼎之作。
    恩格 斯说过：“重新研究全部历史，必须详细研究各种社会形态存在的条件，然后设法从这些条件中找出相应 的政治、司法、美学、哲学、宗教等等的观点。”因此，今天我们重修中国电影的发展史，必须从当时中 国的客观现实出发，根据历史事实取舍对电影本身的描述方式，找出在不同历史事实之间确实的逻辑关系 ；必须从发展的、总体的观点审视新中国电影50多年的历史，从影片的数量、社会效益、艺术品质和观众 的接受程度等多个角度判断一个时期的电影创作态势。这种方法所要求的学术积累和工作量对于单个研究 者来说是难以达到的，所以近年重写的电影史，往往按照今天的尺度对过去的历史事实(影片、人物)给出 个体的评价，其中主要是给影片的优/劣、对/错作出价值判断，大多可以命名为“作家作品史”、“修正 史”或“平反史”。从上述意义上讲，集体撰写的《中国当代电影发展史》不是常见的作家作品史和平反 史，而是全面重写意义上的综合史。这部著作的历史线索不仅仅建立在时间维度上，同时还建立在电影艺 术自身的叙事形态上；与历史事件相关联的不仅有影片、作者，还有电影的叙事题材，以及它们诞生时代 的社会语境；其文本价值取向，是给当代中国电影作出是/非、真/假的事实判断。这样，电影史学的样式 就发生了变化，一个重新认识电影艺术历史现象的新范式就此诞生。
    该范式突 出表现在全新的体例设计上。本书把当代中国电影分为时政、都市、农村、军事、戏曲、儿童、名著改编 、美术等部分，香港与台湾单独成篇，另设“电影产业”和“事件与政策”各一章。这种以题材/专题来 梳理中国当代电影史发展脉络的写法，是继承中国史学秉笔直书的优良传统、吸取中国电影历史研究的经 验教训之后作出的选择。作为集大成式的、切近电影艺术本体的宏观描述，《中国当代电影发展史》根据 影片的表现题材／专题这个超越传统研究方式的中心范畴来勾画不同影片的历史，揭示了当代中国电影的 两个重要历史事实：首先，题材是中国电影艺术创作中的高频语汇。这就是说，题材比类型更具有实践意 义。判断一部中国电影如果离开影片的叙事题材，其他相关的创作问题就失去了分析的基础。其次，在中 国由于相同的题材，处理的方式不同，可以产生迥然相异的影片。在我们的电影艺术创作中，往往也是根 据电影的表现题材确定相应的表现方法，进而在这个基础上建构影片的美学风格。事实证明，经过对浩如 烟海的影片、传记、新闻报道、学术资料的剔抉梳爬、发幽阐微，这种独一无二的电影历史表述样式，在 中国电影史学研究中第一次充分贴近了对象的原貌，既描述出新中国电影发展的历史脉络，又透视了不同 题材和类型影片的历史性嬗变，体现了高超的治史智慧和相当的学术水准。
    正 如书中提到的，电影史的分期问题，不仅涉及到地区、时代，是一个区域性的史学问题，更涉及到对电影 历史划分的标准，是电影史研究的核心问题。关于中国电影的历史分期，存在两种典型套路：一种以生物 周期论为理论范式区分电影艺术发展的不同历史阶段，将整个电影史划分为５个时期（即电影的发明—形 成—确立—成熟—发展史）。这种方法把电影历史放到渐进式的生物进化论序列中，电影的历史被赋予了 生物的特质，有一个从生成到成熟的进化周期。这种方法把艺术形式自然化，不足之处在于解释不了为什 么在默片时期就结出了左翼电影这样的果实，也解释不了电影成熟之后类型、题材、风格等的具体发展情 形。另一种照着社会政治历史的分期标准来切割电影史。这种方法的实质是把电影史纳入到社会政治史之 中，把中国当代电影史分为三个时期（十七年时期—文革时期—新时期）。这种方法把电影艺术的历史依 附在社会政治的脚下，进而把电影的艺术史时期混迹于社会政治史时期，难免失去电影艺术历史自身的段 落特征和理论风格。艺术不同于自然，人类审美意识形态的变化也常常与社会政治制度的变化错位，电影 的分期，重要的不是具体的时间断代确定在哪年哪月，而是体现在理论方法的实用性上。为此，本书以一 个时代电影的总体特征作为分类准则，将当代中国电影分为历史—国家—政治—艺术—市场—产业六个时 代，以表现不同的电影艺术特征和思想特征，体现电影在中国社会生活中不同的生产方式和存在方式。这 ，不失为一种开拓研究思路的有益尝试。
    另外，由于种种原因，以往的中国电 影研究始终没有打破地域界限，没有描述出相同的历史时段内中国电影的总体格局，没有相同类型和题材 在不同社会背景下的不同形态，而这一切都是审视新中国电影这样一个历史命题应当改变的问题。本书不 再拘泥于特殊时代国家政权的地域结构来研究电影的历史发展，而是将两岸三地统而观之，旨在探讨处于 相同的文化传统中，由于不同的社会政治经济结构所产生的相同题材、相同类型的作品所具有的不同的表 现内容和表现方式，从而形成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当代中国电影史。这对于了解中国文化艺术的历史发展， 研究当代中国电影的历史进程，特别是研究电影与社会意识形态之间的互动关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作为中国当代电影史修撰的一次最大规模实践，作为对重写电影史浪潮集体性 的回应和总结，作为全国艺术科学“十五”规划课题的科研成果，《中国当代电影发展史》有理由成为中 国电影百年庆典前后关于中国电影史写作高峰中最具分量的作品，它的刊行标志着中国电影史研究一个时 期的结束。从这个意义上，该书进入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规划教材，当属顺理成章。

      （转自《中国艺术报》唐建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