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戏文 拍”与“细而不戏”

“武戏文拍”与“细而不戏”

——观电视剧《 卧薪尝胆》
 
 

   
   
    作为央视八套的开春大戏，《卧薪尝胆》的热映似乎暗示了历史剧仍将在2007 年的荧屏稳居半壁江山。其实，妇孺皆知的成语故事原本就具有超强的智慧能量与情节张力，也因此成为 影视剧作频频光顾的“富矿”。在现实题材的创作瓶颈尚未真正突破的情况下，从中国古典文化中寻求素 材和灵感也自然是顺理成章。
    也许是下意识地迎合了以男性视角为中心的审美 趣味，很多同类题材的影视剧作大都将“卧薪尝胆”的历史正剧嫁接成“美人计”式的通俗剧，直接以《 西施》命名的影视作品先后有十余部之多。早年马徐维邦的电影虽取名《卧薪尝胆》，但其英文片名 Dange rous Beauty仍是“红颜祸水”的老招牌。
    电视剧《卧薪尝胆》不仅“纠 正”了民间奇女西施在“历史中不能承受之重”的形象，而且也“解魅”了附丽于夫差与勾践二人的英雄 传奇。剧作虽然关注帝王争霸，却不刻意制作战争大场面，也鲜有渲染搏杀的血腥气氛，反倒采用“武戏 文拍”的手法，把吴越争锋的关键点落实到两国君臣政治权力博弈的细节上来。当勾践还是太子时就已经 立下灭吴兴越的志向，然而一批旧臣与老王结成利益联盟，宁可忍辱偷生也不愿应战。剧中当勾践逼问武 将职责，暮气沉沉的将军也只能承认，“将之责是守土，未战而使国土有失，是为将者之耻。”由此，国 土的价值超越了君王的概念，民生为重、社稷次之的古代民主观得到了生动而形象的再现。通过舌战与激 辩，中国古代宫廷君臣议事的复杂场面也表现得惟妙惟肖，正如《万历十五年》对中国封建王朝专制体系 的洞察，君臣之间的矛盾和妥协才是决定王朝走向的最终力量。从这个角度上说，威风八面的夫差和勾践 又何尝不是无休止的权力博弈中身不由己的政治棋子呢。
    在尊重历史事实的基 础上，如何进行合理的想像是决定古装历史剧成败的根本。韩剧《大长今》仅凭史书记载的区区几百字， 就衍生出内容丰富的53集连续剧。而无论是《史记》中单列成篇的《越王勾践世家》，还是《吴越春秋》 中散见的多篇外传，有关卧薪尝胆的细节陈述大都语焉不详。更大的困难还在于人物关系与故事框架早有 定局，要想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腾挪出41集的超长容量，对编创者而言颇有些“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紧迫 感。加上剧作又自觉避开“红颜误国”这条陈腐的叙事线索，在此情形下，编剧只能借助于人物性格刻画 与细节还原来充实剧情。但有趣的是，这恰恰成就了《卧薪尝胆》的创作突破。   
    剧作中大量出现人物性格交锋与言辞激辩的场面，这不仅带给观众以历史知性 的满足，而且也一改古装剧的戏说风，显示出“细而不戏”的正史风范。在范蠡呈请辞官的那场戏中，勾 践虽然恋恋不舍，却始终放不下君王的架子，故作大度地嘱咐他“路上小心”。可在范蠡谢恩告辞时，勾 践又忍不住把竹简愤怒地摔到地上。君臣之间的情绪交流至此已经产生微妙的往返，营造出强烈的现场感 。出乎意料的是，范蠡竟然俯身收拾散落的竹简，重新恭敬呈上，再从容退出。接下来镜头反打，勾践从 厚重的帷幔后探出身来想挽留，最终还是没开口。这场细致入微的对手戏自然也让观众看得唏嘘不已。将 子虚乌有的细节充实到如此流转自如的地步，体现出编剧体知古人的成功。  
    除了“武戏文拍”与“细而不戏”，剧作涉及的历史幅面也显得恢弘而阔大。 此前的作品大都从椒山之败起头，侧重讲述勾践如何发愤图强的励志故事。而《卧薪尝胆》则弥补了勾践 的“史前史”，将他的人生故事进行全景式的展现，历经太子－君王－囚徒―废君－霸主的命运辗转，由 此牵连出的人物与事件也更加富有戏剧性。
 
     （转自 《文汇报》聂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