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甲 》：能否成为“破冰之旅”

欲打破中国大片“有票房没口碑” 的“宿命”，张艺谋新片的上映让人期待——

《黄金甲》：能否成为“破冰之旅”
 
 
 

    作为今年中国电影最受关注的影片，张艺谋导演的《满城尽 带黄金甲》在全国正式公映。这部投资3.6亿人民币的五代十国版《雷雨》，拥有周润发、巩俐的黄金组 合，还提供了王室宫廷的奢华古风，尔虞我诈的家国恩仇，万人攻城的宏阔战争等等视听盛宴，可谓故事 、明星、场面“一个都不能少”。从《英雄》的写意风格毁誉参半,却开启了中国群雄逐鹿的“大片”风 潮，到《十面埋伏》因情节薄弱而遭到批评——“明星够分量，视听够震撼，就是没故事”，以及此后的 《无极》、《夜宴》等，中国大片都难逃“有票房没口碑”的“宿命”。这部在点映时曾“好评如潮”的 《满城尽带黄金甲》能否成为张艺谋打破这一“宿命”的“破冰之旅”，还有待于观众的检验。

    张艺谋的“加减法”

    炫目的金黄配以宫墙浓厚的砖红，将色彩运用到极致，这是 张艺谋的美学强势。“黄金”的灵感源自于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的诗《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 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镇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张艺谋选择这样霸气十足的诗句作为片名， 固然是为体现出电影里刀光剑影的弘大战争场面，同时也是用调性最稳定的金黄色，强调了天下大同的最 高境界。从王权到欲望，从亲情到人性，张艺谋认为这些都可以用金黄一概囊括。
    尽管影像一贯的色调鲜明，张艺谋却“希望观众们能够更多地去关注片中人物 的命运，而不仅仅是画面中斑驳的色彩”。第三回祭起商业大旗的张艺谋“已经知道用减法，不用加法， 不炫技，大片容易炫技”，他放弃了《十面埋伏》上映时“过目不忘的三分钟”口号，坦言要用画面讲故 事。《黄金甲》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进行的创作”。周杰伦扮演的“杰王子”这条线索的加入，是《黄 金甲》最不同于《雷雨》的段落。虽然这一“发明”被舆论质疑是“为了偶像加盟而生搬硬造了一个人物 ”，但张艺谋却表示这个角色的设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实就是把原作中戏份比较弱的“鲁大海”强化 为“杰王子”：“这个角色很‘中国’，就是忠孝不能两全，他‘造反’是挑战了自己的道德，但别无选 择。这条线是较光明的一条线，让这个尔虞我诈的故事里，有了真情的部分。”张艺谋说。

    “已经到了华丽的顶端”

    画面的华丽一向是张艺谋影片的“绝活”。“我们的景不会 抢了演员的戏。”影片的美术指导霍霆霄这样说。“菊花与剑”是张艺谋在《黄金甲》中着力最多的两个 意象，而菊花承载了更多的文化意味和剧情要素，尤其是安排巩俐在电影中绣菊花巾，使得菊花蕴含的反 叛意味更为明显。“菊花纱是给叛军戴的，是他们最清晰的标志。”张艺谋解释这是他的得意之笔——画 面美观与剧情二者兼顾。
    后宫是《黄金甲》主要的叙述场景，为了突出其雍容 华贵与幽深叵测，每一条走廊的设计都各不相同，给予观众“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错觉。宫中的琉璃柱则 是运用了中国传统雕刻工艺，以浮雕的质感突出金色的华丽，柱体内安装了几百个灯泡，模拟琉璃的透亮 绚烂。已与张艺谋合作了三部大片的霍廷霄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去碰后宫戏”，因为“已经到了华丽的 顶端”。张艺谋表示，琉璃的诡异光彩能营造出这场勾心斗角的后宫氛围。
    细 节上的精益求精，并没有让张艺谋放弃大场面恢弘气势的营造。影片的结局是一场内宫政变，作为主要外 景之一的菊花台，让400万朵菊花汇成花海。霍霆霄考虑“叛军冲进皇宫会踩踏菊花，加上他们穿的都是 黄金甲，这样的冲突在画面上会很有意思”。大王的银甲部队用大盾牌开路，与杰王子两军对垒，最终把 叛军挤到无路可退，“强调那种绞杀感”，有惊心动魄之势，张艺谋称其为“一种能量的宣泄”。

    “三阶梯队”的演员阵容

    《黄金甲》的演员阵容中，“纵横四海”的周润发与巩俐， 分量足够“风声水起”的刘烨与周杰伦，加上“初出茅庐”的李曼和秦俊杰，组成了看点不同的“三阶梯 队”。“一家三口各看各的明星，这才叫真正的各取所需。”制片人这样解释对演员的选择。
    巩俐饰演的是一位内心深藏阴谋的王后，母仪天下却触犯了后宫最深的忌讳， 被日日灌以不露声色的毒药。对于喝药后逐渐出现的身体反应，拍前张艺谋客气地问巩俐准备如何处理， 巩俐琢磨了很久：“吐白沫太吓人了，也泄露了杀机”。回想起当年拍《大红灯笼高高挂》，张艺谋让她 在外景雪地里跑上十几圈，额头冒汗来表现四姨太痛苦惊慌的神态，她决定用崩溃后的“流汗”来表现。 每次拍“毒发”的戏前，她总是猛喝热茶，硬逼出额头的汗珠，还要仔细不污损妆面，将一个女人的心理 生理都压抑到极致的爆发，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润发早在开拍前几个月就为角 色蓄起胡须，还特意把牙齿的颜色调整得暗一些，正式拍戏时还带着牙托，以体现王的威仪。影片中的“ 王”文武双全，周润发也不得不穿着沉重的戏服演绎武戏。为了影片的效果逼真，无论舞剑还是吊钢丝， 周润发都亲自上阵，沉重的戏服成了不小的负担。尽管服装沉重，周润发也还能挥洒自如，让他煞费苦心 的是台词。为了学习普通话，他不但接受台词教师的训练，还经常向剧组人员请教，矫正普通话发音。拍 摄现场他还随身携带录音笔，空闲时让剧组的人给他读绕口令。他录下以后一遍一遍地跟着练习，“既受 罪又快乐”。如今他字正腔圆的一句“满城尽带黄金甲”，就是巩俐一字一字教的。

    动用世界上惟一的航拍机

    天坑追杀与重阳兵变，构建了《黄金甲》的两大动作场面， 也终于实现了张艺谋在电影中运用航拍的心愿。为了“华语电影迄今最大规模的冷兵器军团大战”，他特 意排队租来了目前为止全世界惟一一架专用于拍摄的航拍机“飞行家”，它是与电影巨匠打交道最多的飞 行器，拿过奥斯卡最佳技术奖。它可以将镜头从某个角色最细微的近距离特写镜头，拉到一个相当广的角 度，呈现气势磅礴的动感、逼真的效果。它的运用使片中杰王子“万人军中取首级”的场面得以尽情发挥 。片中，杰王子执一柄大刀在乱军阵中带头突围，血染满城菊花。周杰伦拍这场戏时，一刀劈下来的动作 拍了四五天，最终砍折了多把大刀，令道具组赶制不及。
    天坑追杀戏中的“神 兵天降”是影片特意营造的视觉高潮。武术指导程小东表示：“在天坑的拍摄，是我从影以来最危险的一 次工作，香港最会飞的导演也没飞过这么多，这么高。”片中黑衣夜行人从近400米的悬崖峭壁上沿绳索 滑下，与驿站蒋太医一家进行了一番搏斗。在天坑拍摄的难度非常大，“一个镜头里有30个人飞，就有30 次危险，随时掉一个人下去就没命。”程小东回忆起来当时拍摄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

    海外评论有褒有贬

    《黄金甲》实际是张艺谋对西方电影市场的一次探索，希望能让他们可以接纳更多强调故事性，不以武打 为主的中国电影。但在北美试映会后，一些影评人的反应却是褒贬不一。
    《斜 向杂志》影评人凯斯·沃里奇认为，张艺谋以《黄金甲》向宏大戏剧又近了一步，“回味起来比观影时更 有魅力”。“当张艺谋把目光限定在后唐帝王的宫殿中，电影迅即变得趣味横生。《黄金甲》主要关注了 一个失去控制的宫廷阴谋，这些莎翁笔下的阴谋诡计，以适度夸大的戏剧性表演完美地呈现出来。”他夸 奖巩俐的表演“从举动中也能够展示出一些奥妙深义”，“她的身体被紧身裙绷紧，她的脸上技巧性地泌 出了一些汗珠。张艺谋明智地容许巩俐从头至尾以强烈的情感来饰演这个贵妇，并且血战之后她所表现的 幽魂似的恸哭，足以荣登麦克白夫人的名誉殿堂。”
    好莱坞的自由影评人麦提 ·甘内什认为，《黄金甲》是“张艺谋艺术生涯中一个重大的里程碑，是所有演员们精彩表演的结晶”。 “周润发和巩俐的联袂出演为演艺界作了一次示范，我为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和情感冲击所神魂颠倒。巩 俐，即便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能散发出一种王者气度，她将角色细化为断章残片又将她完整 地表现出来。她饰演的王后可与麦克白夫人，希腊神话中的女王菲德拉相媲美,这应当归功于张艺谋的高 超技巧。观众所看到的周润发是前所未见的。他扮演的王傲慢、狡诈又冷酷无情。张艺谋赋予周润发全球 闻名的灿烂微笑以一种全新的、意想不到的含义。”
    而《好莱坞报道》的影评 人柯克·哈尼卡特则以《底线：一个伟大导演令人失望的哑炮之作》为题，批评了张艺谋的动作场面：“ 尽管张艺谋与武术指导程小东合作，可电影中寥寥几场打斗却显得混乱而平凡，无法与他之前武侠片中令 人叹为观止、一目了然的动作设计相提并论。张艺谋过分依赖了数字技术，又难以与《指环王》三部曲中 战争场面的成功水准相媲美——这是任何试图营造大型战争场面的电影所渴望突破的极高障碍。而在近身 战斗中，武打的镜头又常常摇晃，甚至让人无法识辨。”他认为影片“值得一提的只有服装和布景”，同 时他也表示，影片“将相当多的银幕时间都献给了宫廷的日常礼仪，仿佛细查这些宫女、朝臣和宦官的循 规蹈矩就能揭露出表面之下的溃烂。这大大加长了电影的时长，却对洞察人物行为动机毫无裨益”。
    《综艺》的影评人罗伯特·柯勒更是称《黄金甲》是张艺谋“最为怪异与混乱 的影片，充斥了一系列歇斯底里的情绪，矫揉造作的唐代宫廷密谋以及灭绝人性的战争场面。在《大红灯 笼高高挂》中，张艺谋诗化地捕捉了一个富家姨太的隐秘生活，但是在《黄金甲》中类似的孤立情境却令 人窒息，因为这些王族成员仿佛把自身的内心情感割裂开来，始终表现得过于戏剧化。”他认为影片未必 能接近张艺谋强盛时期的国际票房。
 
    （转自《文汇报》林 苑、奚光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