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的 生存状态——电影《童梦奇缘》解读

 一、人生的苦闷与狂欢式的宣泄

 

狂欢 理论是20世纪苏联文艺理论家巴赫金提出的，他认为狂欢是指身体的狂欢，在狂欢时，人 们能够忘记彼此的身份，地位，卸去所有的假面具，过着“脱离了常规的生活”，“翻了个的生活”，“ 反面的生活”，平日的规矩，秩序，理性，法令，限制统统被取消，人们无所禁忌的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释放着平常生活中被压抑的欲望。巴赫金所指的狂欢还经常和酒，性联系在一起。影片中有一个片断演的 是李老师在酒吧里向副校长求爱，在遭 到拒绝后，她愤然和已变成大人的小光，还有大雄坐在一起疯狂的饮酒，此时的小光虽然在外表体型上长 成了大人，但内心仍然是小孩子，仍然忌恨着间接害生母自杀的父亲和后妈，而大雄则是因为受到同学的 排挤被迫放弃参加球队比赛的资格。三个人各自有自己的烦恼，无处可以真正排解，只有拼命的喝酒，借 助酒精的力量来麻醉自己，消解着人生的苦恼。而在文明已经足够发达的后现代社会，人们除了可以借助 酒和性，这两种最为原始的方式来排遣孤独和苦闷之外，还有更多的狂欢方式，譬如影片中就借助两个失 意的中年男性在电玩厅里打游戏的片断给我们展示了后现代社会普通人更为多元化的狂欢。影片中，小光 的爸爸下了班后不想回家，就和副校长一起跑到电子游戏厅里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打电玩，两人一边用手摸 着因为剧烈扭动而流下的汗，一边神情专注的打着电玩，狂欢所带来的快感使他们忘却了生活的苦闷与烦 恼，让心灵暂时摆脱了世俗的羁绊，沉浸在肉体狂欢所带来的短暂性的愉悦和满足之中。电子游戏厅本是 青年人娱乐休闲的场所，在那里他们可以逃脱父母，老师的管制和压抑，而在影片中，随着一个快镜头的 的扫视，游戏厅里除了一些青少年之外，隐约还有不少的成人潜伏其内。可见现代科技文明的发展，不但 给我们带来了更为富裕的物质生活，同时还有成倍增长的烦恼，苦闷和随着而来的人们多样化的狂欢活动 。

 

二.物的富足与人性的孤独

 

弗洛伊德把人的个性分成三个部分：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个性中最原始的部分，自我是在出生后才 开始发展的，是在与外界环境的接触中逐渐形成的，超我是指人的道德方面，来源于父母或者其他成人将 社会的价值和标准的传递。本我完全是主观的，包含着人一切的原始的欲望和本能，自我和超我则是客观 的，两者联合起来对本我进行着制约。本我长期处于压抑状态，平时只能将“利比多”储存，转换或者升 华。而在狂欢的场合中，人本能中破坏性的“利比多”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和宣泄。这就是人类社会需要 狂欢的理由。

狂欢活动 自古已有，从上古时代的酒神祭祀开始，随着文明的一步步发展，人们就开始过着一种秩序与癫狂，清醒 与迷醉，理性与放纵的生活。如今，人们逐渐步入了后现代消费社会，人们再也不用为了温饱而操心，“ 今天，在我们的周围，存在着一种由不断增长的物、服务和物质财富所构成的惊人的消费和丰盛现象。它 构成了人类自然环境中的一种根本变化。恰当地说，富裕的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人的包围．而是受到 物的包围。”(鲍德里亚《消费社会》，第一页 )在整部影片中，所有的人都拥有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手机，尽管小光和他的同学们只是小学生 。影片有一幕戏非常有趣：当长大后的小光听到副校长说因为球队接连输了比赛，可能会停止跟他父亲的 续约时，这时对父亲强烈的爱战胜了原先的憎恨，便开始猛烈的为爸爸辩解，并因此和副校长发生了口角 ，此时，大雄为了表示对小光的支持，使用群发把副校长和李老师在餐厅里亲昵的照片发了出去，这时在场的每一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然后导演又使用了个慢镜头，镜头缓缓的推向整幢教学楼，只见上至学校的老师，下至所有的学生和传 达室的老杨都惊讶得看着手机屏幕… “物”的极大丰盛是后现代消费社会的重要标志之一， 社会物质文明空前发达，人们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物品的使用价值，而是为了其虚幻的“符号价值”。与此 真好相反，人们的精神世界却日益贫乏，被物质环绕的人就像铁栅栏里的囚犯一样孤独和无助。人与人之 间的交流和沟通日益缺乏，人们沉浸在影像，符号的“仿真”世界中。即使是父母和子女，夫妻之间的隔 阂也日渐加重，如同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影片中，小光的爸爸是一个中学的体育教练，有着不菲的工资 ，家里堆积着现代化的摆设，但却连一家四口人毫无芥蒂的坐在一起吃顿饭这种最基本的待遇都享受不到 ，大儿子光仔记恨后母夺走父亲，迫使自己的亲生妈妈自杀，所以不停的离家出走；每次当小光的爸爸找 到他时，他总是和爸爸讲条件，要求爸爸给他几百块钱，而小光的爸爸也每次都满足他的要求，拿金钱来 换取儿子的合作；但当小光回到家后，当晚就在后妈的床上放假蜘蛛吓她；第二天又在饭桌上公然和后妈 对抗…一次次的挑衅终于让后妈忍受不了将其赶出家门，经过一段奇遇之后，刘德华饰演的光仔终于 明白事实的真相，但已不能再回头了… “人生，可悲的是它不能重来；可喜的是它也不需要重 来”影片中冯小刚饰演的流浪汉说的话不可不谓发人深省。影片导演也试图通过流浪汉之口道出了自己对 人生的感悟，倾注了编导浓厚的人文关怀。

 

三、现代人的 自我认同危机

“在每一个地方，我们都遭遇到认同的话语” （Richards Jenkins：Social Identity，Routledge，1996， p.7.）现代学者王成兵认为认同是在社会中塑造的、“以人的自我为轴心展开和运转的，对自我身 份的确认”，本质上是 “我是谁”的问题。苏格拉底说“人啊，认识你自 己”也可以理解为关于认同的经典表述。当代认同危机的实质是“自我身份感的丧失，即自我价值感，自 我意义感的丧失”。认同危机从人类一出生就伴随至今，人是自然界和社会的双重产物，所以必须服从和 遵守自然的规律，社会的准则，而作为宇宙里独一无二的生灵，人具有主体意识，人又是自然界和人类社 会的创造者。所以人生存的“两级性”注定每一个人都终将会成为“堂吉柯德”。影片的开头，光仔的爸 爸一边抽着烟一边自责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他渴求时光可以倒转，可以重新 给他一次机会重头来过。小光的父亲是一个传统的中年男性，深受中国传统文化，道德规范的熏陶，思想 里有着根深蒂固的“家”观念，影片中他对老婆儿子倍加呵护，小光屋里成堆的儿童玩具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妻子过生日的时候，他专门为其买好生日礼物让儿子送去；当吃了催生药后变成大人的小光询问他是 否还记得自己的生母时，他怕妻子不悦故意说已经不记得了，在他身上无时无刻不体现了传统文化的浸润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非常传统非常顾家的男性身上同时也有着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弊端，现代文明所崇尚的 自我意识以及自我欲望的满足，使得他禁不住诱惑，背着妻子在外找了个情人，并且生下小光。但他骨子 里仍然是个非常传统的人，所以他常常处于矛盾，痛苦之中。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情人和儿子，两股力量 的夹击使他的自我认同产生了偏差，从而怀疑自我存在的意义。小光的妈妈自杀后，他把小光带回家，并 且努力的扮演着好父亲，好丈夫的角色，但却不被妻子和儿子所认同，家庭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使 得他自己也更加怀疑自己了，开始逃避现实，逃避家庭。而处于这种认同危机的状态下，他失去了作为一 家之主应当有的决断能力，夹在妻子和儿子中间左右为难，家庭的矛盾日益激化，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 “伴随这些问题而来的是烦心的焦虑，极度的苦恼”（马斯洛等著（林方主编）：《人的潜能和价值》， 第400页）。当儿子再次离家出走后，他只能逃到游戏厅里，借助虚拟的世界宣泄自己的情感，影片 借助副校长说的那句话“只有在这里没有那么失败”道出了他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