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夜 宴》——兼谈文化的凌乱

　我看《夜宴》
　——兼谈文化的凌乱
　
　　由于我不 是一个单纯的看客，所以，在看过《英雄》，看过《无极》，最近还看过《夜宴》之后，不由得不对张艺 谋、陈凯歌、冯小刚等活跃在当今中国影坛的“名导”进行一番仔细梳理。平心而论，我也曾经激动于老 谋子对于《红高粱》、《菊豆》的演绎，那是在中国缺少色彩的年代里，几部堪称经典的影片。随着时间 的推移，老谋子的风格却定格于某一段胶片中不能自拔，他的拍摄从此陷入一种“张氏范式”，我甚至怀 疑，老谋子以其擅长的色彩表现入道，最终也囿于他单调的特长，甚或缺乏才情而沦为谋杀胶片的凶手？ 陈氏的《无极》在去年落得个风风雨雨，他的再次出名，不是因为影片的质量上乘，恰恰是由于通篇的胡 编滥造和经不起推敲的矛盾情节。对这部陈氏自视甚高的影片，我以为“无聊之极”是对片名的最好诠释 。而冯小刚呢，他不仅制造了“贺岁片”这个专有词汇，他还的确做到了在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里推出他 那些娱乐大众的长长拷贝。

　　 一

　　冯氏的拍片方式明显浸染京畿一带浓 厚的自说自画的“大爷”习气。当他今年出人意料地推出《夜宴》时，我的感觉是，期待变成了狠狠的一 掴，失败得有些近乎残忍。

　　一个娼妓装扮的淑女，总是有露馅的时候。我知道这种说法 对冯氏而言也许有些刻薄，但他自己是否也能意识到，正是由于他对情节的过度包装，才使观众感到《夜 宴》是真正的刻薄？！这种刻薄，不仅表现在视觉上，更多的还在影片对本土文化的蔑视和对西洋习惯的 极度讨好。

　　应该指出的是，冯氏很注重迎合西方观众的视觉口味。当一部《夜宴》配上 那些大红大绿色块的时候，谁能否认这就是张艺谋摄影习惯的东挪西拼呢！何时冯氏也摆脱了“京爷”的 烟土气息，终于在色彩的诱惑中时髦了一把？其实只要稍微冷静一下就不难发现，任何外在的绚烂只不过 是为了掩盖内在的虚弱和苍白而已。

　　二

　　在看夜宴之前，我没有听过这 部影片的片言只语的介绍，借用那个时髦的说法，我是以感官上的“原生态”领受了影片带来的那份力不 从心。当我觉得这部片子仿佛有些熟悉的时候，我也终于开始嘲弄自己的无知：这居然就是莎翁《哈姆雷 特》贴上了中国历史题材的标签！哈哈！十足的恶搞啊！

　　小时候看电视连续剧，不明白 为什么那些制作十分粗糙的音乐要贯穿全剧始终，后来从自己搬弄文字的捉襟见肘大概悟出了一点道理— —“戏不够音乐凑”。《夜宴》的剧情十分简单，略晓《哈姆雷特》就可料知影片所云。问题在于，戏剧 意义上的《哈姆雷特》与电影之间的表达手法差之甚远，何况这还是一部中国式的“套牌”手法。冯氏不 是不明白影片剧情的过于单调，但他祭出的手段却并无高明之处：仅仅是利用“好看”、“卖座”的“功 夫(gongfu)”来蒙住观众的眼睛。李安执导的《藏龙卧虎》为西方人认知的成功范例，也促使冯氏忍不住 再试一回。《夜宴》的用心不可谓不独到：《哈姆雷特》在西方人眼里早就耳熟能详，套牌一个中国特色 的历史故事与之呼应，西方人不仅不陌生，反而会多几分亲近和有趣，再加上那些在片中占了很大戏分的 武打动作，又将西方人的兴趣拉近了一层。

　　三

　　如果纯粹从商业的角度 ，或许我应该为《夜宴》这个看似十分不错的移花接木手法叫好。最近我刚好又听说，冯氏打算将此片以 港产的身份送交国际影评机构选秀。那么，这的确就是一部追求票房价值的商业片了。当冯氏在国内掏着 那些还有些懵懂看客——请原谅，我绝非是要贬低各位的审美情趣——的腰包的时候，他早就开始谋划怎 样去掏美元、欧元了。

　　但，这伸出手去掏所倚靠的本钱，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揉弄和 肢解。

　　马克思对资本的属性曾有一个经典的说明。他认为，资本是自由和逐利的。这就 是说，资本在它足够强大的时候，只要有利可图，它就完全能够强势诠释什么是游戏规则。

　　如今的中国电影，早已用不着求斋化缘、广拉赞助。我们的导演动辄也可以出手上亿，象好莱坞的那 些名导一样来个大制作，模仿开机之前造造声势搞些噱头作作宣传。当中国电影在金钱堆里站起来的时候 ，资本显得是那么坚挺，它俾睨比它弱小的一切有形和无形，在登峰造极地堆砌现代商业泡沫的同时，也 对中国传统文化怀揣着肆无忌惮。

　　商业的泡沫固然有着它五光十色的一面。君不见“谋 女郎”已至三代，代代都有才人出？明星们通过金钱折射出的荣耀，同样让众多物化的fans感到目眩，商 业就在这种高亢的喝呼声中，在群体的盲从之下，从容施展了对传统文化的强暴和切割。——它所依赖的 ，正是它那柄强大的资本利刃。

　　回过头来审视一下我们这个时代，这个几乎什么都需要 靠金钱说话的时代，语境被无情扭曲得面目全非，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去作最后的监守呢？我们这个国度 曾引以为自豪的传统文明，要么被高度神秘化，仿佛那是一尊精致的古瓷器，在她的面前，令游走在现代 的人们宛若匆匆的观光客；要么就是陷进屠宰场的牲口，被专业的屠夫分解成几个简单的生命组织。不是 吗？《夜宴》一片以哈姆雷特的口吻所叙述的中国王朝史上某一个不明所以的故事，编就瞎编了，但导演 却偏偏没有放过从传统文化中借光，临走还捎带了多少国帑。众所周知，类似陈凯歌等所谓名导或明星手 执的是外国公民的护照，却又在中国寻找能够驾驭观众和娱乐的威权，他们的选择是粗鲁地对中国传统文 化的咬捩和撕扯，这些浅薄和粗劣拼凑起来的所谓中国文化，在误导和讹传的同时，还深深伤害了中国传 统文化的本源。近些年，我们有幸花了几十上百元大钞才能目睹的《神话》、《十面埋伏》、《无极》等 影片，哪一部不是题材服务于票房？又有哪一部不是与争夺传统文化之正统地位的韩日等国有着影射和暗 示？不难看出，只有这些导演才能摆脱有根的牵扯，玩出大话的游戏。

　　我在想，当资本 成为一种手段，或者，当金钱成为一种目的，还能从诸如《夜宴》等豪片中嗅到几丝文化的气息呢？要么 我死了，要么，文化死了。我死了，只剩一阵傻笑；文化死了，留下一堆历史凌乱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