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濮存 昕与《建筑大师》

演员濮存昕与《建筑大师》 
 

  

 

 
　　十年前，为了总结北京人艺演剧学派的代表人物、被美国剧作家誉为 “在舞台上会运用思想”的于是之先生的艺术成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名为《演员于是之》 的书。四年前，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了当代话剧演员画传《演员濮存昕》。

　 　■从“演员于是之”到“演员濮存昕”

　　《演员于是之》主要收集了于是之先生 总结创作经验的文章，以及记叙生活经历的散文和感事抒怀的杂文随笔，无疑是后辈们学习表演艺术、研 究北京人艺演剧学派的珍贵资源。画传《演员濮存昕》虽然图片制作非常时尚和养眼，但文字部分却严肃 认真。通篇以演员濮存昕与学者童道明的对话组成，一个感性，一个理性，正好互补交融，相映成趣。二 人围绕戏剧与人生，海聊神游、点到为止，不仅对演员濮存昕，而且对北京人艺的演剧艺术以及北京人艺 的前辈艺术家和晚辈同道，都进行了生动而又深入的评说，是一份继《演员于是之》之后评述当代戏剧艺 术难得的资料。
　　如今，演艺界种种称谓与名头五花八门、各显神通，“明星”、“大腕”已经成 为批量生产的娱乐符号。连“艺术家”或“艺术大师”也沦为资本市场进行商业推销的工具。而《演员于 是之》和《演员濮存昕》这种平易而质朴的称呼恰好令人感到真挚而靠谱。可以说，从《演员于是之》到 《演员濮存昕》，不仅仅是某种称谓的雷同，也不是某种单纯的巧合，而是一种自觉的选择和坚守，是北 京人艺不同时代的戏剧人一脉相承的延续和传承。

　　■　演员须有精神生活

　　濮存昕在画传《演员濮存昕》中曾说:“演员需要有精 神生活，要把他的精神生活放到表演中去。精神生活需要积累、需要滋养，而沉溺于世俗生活，为名利所 累，一定会损耗演员的艺术灵性。当他扮演角色时，由于借助不到来自精神世界的想象力，形象必然是苍 白的”。“演员甚至要以一种宗教精神对待艺术，把艺术看成至高无上的事业，全身心地持之以恒地创作 ”。这些话，在我看来，远不止是一种个人的体会和自白，而是对北京人艺老一辈艺术家的一种注解，是 北京人艺演剧学派的血脉在濮存昕身心中的自然流淌。恐怕正是由于这种精神生活的拥有和不断追求，濮 存昕才能既在舞台和银屏上恣意舒展、尽情挥洒，又能在生活中宠辱不惊、淡泊名利，做到“达则兼济天 下”。

　　■仿佛索尔尼斯就是濮存昕

　　《建筑大师》是濮存昕与林兆华戏剧工作室继《哈姆 莱特》和《三姐妹·等待戈多》之后的又一次重要合作，描写的正好是一位艺术大师功成名就之后的精神 悲剧。原作并非一部纯粹的象征主义剧作。全剧尽管以建筑大师索尔尼斯为中心，可除了神秘女郎希尔达 ，围绕在大师周围的其他人物全都既现实而又栩栩如生，人物生存的环境也都具体而逼真。阅读剧本，你 会强烈地感受到索尔尼斯与妻子以及周围女人之间的爱情和家庭的悲剧；感受到索尔尼斯与老布洛维克及 其儿子产生的不同时代人之间的冲突；感受到索尔尼斯与周围世界与上帝与自我的复杂而丰富的紧张关系 ，感受到当青春与自由的精灵希尔达闯入索尔尼斯心灵之后，艺术大师精神世界的矛盾和挣扎以及灵魂深 处不可遏制的生命力量……原作正是在这些不同层面的现实生活的描写中层层递进，最后在希尔达的诱惑 和激励之下，索尔尼斯不顾头晕亲自登上自己新居的塔顶，亲手把花环固定到风信旗上，终于在众目睽睽 之下坠楼身亡。事实上，《建筑大师》是从现实一步步走向象征，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抽象、空洞，神秘 象征，不可理解。
　　然而，喜欢“垦荒与攀登”的大导林兆华，从来敢于挑战经典，一贯擅长利用 经典实验和追求自己的戏剧理想。林版《建筑大师》抽空了原作中的现实内涵，追求一种整体象征的极致 风格。用大导的话说，“我一直想用一种相对自由的表演状态来呈现这个戏，我不希望演员在舞台上玩命 演这个人物，我希望一种既是又不是的状态。我想达到的状态是，整个舞台是建筑大师意识的流动，其他 人物都是他的影子。舞台上演员们语言的重叠，是为了形成语言的和声，到达语言交响的效果。如果这个 戏能够到达一种静止的雕塑感，或者说在这个前提下，演员保持一种疏离(而不是间离)的感觉，这个戏会 更好看”。
　　实际上，《建筑大师》延续并进一步深化了林兆华以前在《哈姆莱特》和《三姐妹· 等待戈多》中的艺术追求。其主要特征一是林氏风格的语言叙述；二是“疏离化”与“造型化”相结合的 表演方法。的确，戏一开场，那种节奏明快、赋有乐感的语言叙述让人耳目一新，但大概几分钟之后，这 种单纯的技巧因为不能满足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叙事的需求而自然消失，我们面对的仍然是演员的表演。问 题在于，台上的演员虽然可以“挑战传统表演方式”，但不能依靠一种抽象的理论或概念进行表演，他或 她要么是个性化的人，要么是抽象而普遍的“人”，要么成为实现导演意图的工具，要么是某种艺术形式 或手段的“木偶”。遗憾的是，也许是剧本原作与导演艺术追求的先天矛盾，也许是演员的理解力和想象 力出了问题，目前的结果是，除了扮演索尔尼斯的濮存昕，其他演员基本成了围绕在大师周围的黯然失色 的“影子”。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林版《建筑大师》几乎成了濮存昕的独角戏。而成功地塑造建 筑大师索尔尼斯对于演员濮存昕既是一次巨大的挑战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可喜的是，演员濮存昕才华横 溢，不负重托。舞台上，功成名就的演员濮存昕与戏中同样功成名就的索尔尼斯时而心意相同、融为一体 ，时而疏离交流、对话争辩，令人仿佛觉得濮存昕就是索尔尼斯，索尔尼斯就是濮存昕。
　　欣赏演 员濮存昕与《建筑大师》，不禁让人想起林连昆先生主演的《狗儿爷涅槃》。当年林老师生活化的幽默至 今令人历历在目，今天濮存昕以诗人气质与内在激情在舞台上游刃有余。想当年，于是之先生目睹林连昆 老师的演技，感叹林老师大器晚成。假如老天有眼，让疾病中的于是之先生重返剧场欣赏《建筑大师》， 很可能会发出同样的感慨。

     （转自《北京日报》杨乾 武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