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草原 上的侯孝贤电影

蒙古草原上的侯孝贤电影

　　看《绿草地》纯粹是个偶然，因为它的导演是宁浩———最近他正因为《疯狂的石头》而大出风头。 《疯狂的石头》水平如何仍然见仁见智，但是这部拍摄于前的《绿草地》，却如同一部内蒙古草原上的侯 孝贤电影，深得我心———它直接让我想到的，是《冬冬的假期》。
　　侯孝贤电影最大的特点是长 镜头、空镜头，叙事安静，平淡中见真性情。《冬冬的假期》是乡村的童年，在懵懂中成长，结束在都市 的回归。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在《绿草地》中找到其影子，以至于很多时候，让我怀疑宁浩是不是在 临摹大师。
　　《绿草地》中，印象最深刻的长镜头是达瓦为了逃避打预防针躲起来后那一段，远景 ，暗色调，画面右侧是蒙古包，达瓦的母亲在向父亲抱怨不知道达瓦跑到哪里去了，镜头左侧的马车里， 达瓦掉出来，母亲随即追打达瓦，达瓦从左侧跑出镜头，母亲追出去，责骂声和脚步声依旧，然后达瓦跑 进镜头，母亲追进镜头，最后两人都从右侧跑出镜头。七十秒的长镜头，始终静止，然而构图精致，色彩 淡然，人物出入拿捏得当———很完美地表现了母亲对孩子晚归的担忧和充满爱意的责骂———长镜头的 魅力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而这样的镜头在侯孝贤电影中极是常见，俯拾皆是。
　　就像在《恋恋 风尘》中，侯孝贤总是愿意利用远景将小山村的葱茏景色一遍又一遍地展示那样，宁浩在《绿草地》中也 是不厌其烦地用镜头描绘着郁郁葱葱的内蒙古草原。炊烟袅袅的蒙古包，蜿蜒的河流，驰骋的骏马；晴朗 的草原，风雨欲来的草原，雨后天空挂着彩虹的草原———而这些，所展示的是一个与世无争、略显闭塞 、静谧而安详的草原———如同所有侯孝贤的电影一样，这也是一个对立于都市的乡村———而少年毕力 格，正是在这里经历了最初的成长。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缘于一个白色乒乓球的出现，它顺水而来 ，出现在毕力格的面前，理所当然地，少年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故事就这样展开了。奶奶告诉他们 那是夜明珠，他们守了一晚上也没看到它发光；草原上最智慧的喇嘛也不知道；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电视 告诉他们那是“国球”，于是他们唱着“北京的金山上”，要将“国球”送还给国家；因为它他们和小无 赖打架；因为它毕力格和达瓦闹翻———然而，这一切都在让少年们成长。
　　一望无垠的草原总是 让少年幻想，走过了戈壁滩就是北京吗，翻过了这座山是什么呢？抱着送还“国球”的伟大理想，迎着朝 阳出发———虽然走错了方向，虽然狼狈不堪地被草原110送回家，虽然挨了母亲的一顿打骂———但是 这样的少年疯狂和追求，不正是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一笔吗？
　　被毕力格妈妈踩坏的乒乓球由达瓦 保存两天，而达瓦用它交换了滚铁环，两个小伙伴就为此闹翻，说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分道扬镳。事 后双方的父亲带着他们和好，说“草原上的孩子要像兄弟一样”，并且将那个白色的乒乓球切成两半，一 人一半；执拗的毕力格坚持没有跟达瓦说话———然而，几天后传来的是达瓦一家搬走的消息———策马 而去看到的是蜿蜒的河流边空旷的草地，手里握着达瓦让二锅头带给他的半个乒乓球，毕力格经历了人生 最初的离别———那个孤单的镜头，寂寞而伤感。而正是在这样的分合中，毕力格一定会懂得父亲所说的 那个朴素的道理，孩子，就是这样慢慢长大的……
　　关于毕力格的故事，和《冬冬的假期》一样， 都是少年人的岁月，平常小事中的成长。所不同的是，《冬冬的假期》中，乡村是冬冬生活的一个插曲， 而《绿草地》中，那片碧绿的草地是毕力格生活的发源地，他从那里走出来，走向都市。
　其实， 草原上的人们都有着自己的梦想，或者长远，或者微小。奶奶梦想着北京，她在草原上搭起北京的布景拍 照；父亲在建造新的房子，梦想着如同杂志上描绘的“现代生活”；姐姐乌日娜实现了梦想，考取了都市 中的红巾歌舞团；那个毕力格他们眼中的坏人，其实也是如此可爱，他的梦想也许就是乌日娜吧。
　 　七岁的毕力格需要念书了，跟随着姐姐，他要去都市里上小学，当吉普车开出后，母亲久久地挥手，父 亲再三地张望，那两个背影，让人动容———其实最让人感动的感情，是最朴素最简单的感情。
　　 草原上的人们梦想着都市，在都市的布景下拍照，而宁浩给都市的第一个镜头却是都市的人们在草原的布 景下拍照———这样的匠心独运，让人不禁莞尔。
　　欢迎新同学的典礼上，毕力格推开了体育活动 室的门，他看到的是无数的乒乓球，听到的是嘈杂的乒乓球声音———影片戛然而止，没有给那些乒乓球 一个镜头，镜头停在毕力格的脸上，音乐，字幕起……我不知道这样的情景会给毕力格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这里有无数夜明珠，有无数“国球”，可是，都不是和达瓦共同拥有的那一个；可是也许，这根本不会 给毕力格带来什么影响呢，毕竟他还如此之小，对吗？
　　等我长大了，大人就不能再欺负我了—— —这是一句多么美好的话……
　　写完这些，我不得不说，我对《绿草地》的偏爱，远远超过《疯狂 的石头》，我更希望以后的宁浩仍然是《绿草地》的宁浩，而不是《疯狂的石头》的宁浩，尽管那是一条 更容易出名的路。

    （转自《北京青年报》劳尔一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