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冲出沦陷区

来源:不详 时间:2006-07-26 10:44:10

 

第四章         冲出沦陷区

 

1938年的8月,天气格外地闷热,热得人心神不定,烦 躁不安。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不愿当日本鬼子顺民的人们,心中郁积的愤怒之火,无时不在寻找机会喷 吐而出。秦怡决心到前线去抗日,可哪里是前线,如何穿过沦陷区,怎样去找抗战部队,一切全都茫茫然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秦怡为不知怎么上前线而烦恼时,小朱找到秦怡,说她也想上前线,想和秦怡一起 走。“真的,那太好了!”秦怡喜出望外。小朱比秦怡大两岁,是服装店老板的女儿,家里很有钱,生活 过得比秦怡舒服。服装店老板太爱自己的女儿,什么都管得死死的,不给小朱一点自由。十八岁的大姑娘 不满意了,决心插翅高飞,去闯自己的天下。小朱提议去武汉,她从报纸上看到,日军在进攻武汉,武汉 保卫战已经打响。毫无疑问,武汉肯定是抗战前线。到了武汉,再到战地第一线当护士。小朱提出去武汉 ,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她朋友的一个亲戚在武汉,来头挺大,她请这位朋友写了封介绍信,通过他的亲戚 去找抗日工作,一准有把握。“你猜他的亲戚是谁?沙千里!”小朱从皮包里拿出介绍信,在秦怡面前扬 了扬,神气地说。“沙千里!”秦怡几乎叫出声来。秦怡知道,沙千里是全国各界抗敌救国会的领袖,大 名鼎鼎的七君子之一,为呼吁抗日,被国民党政府关押了十个月,直到抗战前夕才被释放。在中华职业学 校读书时,秦怡为营救七君子参加过请愿游行,挨过国民党军警水枪的喷射。有了给沙千里的介绍信,秦 怡心里踏实了。为抗日的事找沙千里,他一定会帮忙的。秦怡决定和小朱一起奔赴武汉。这时,从上海到 内地的交通已全部中断,如果要到武汉,必须绕道香港、广州,一路只能乘船,船票非常难买,必须整天 整夜去码头排队。要离家出走,秦怡和小朱都瞒着家里,白天和晚上排队去买船票,家里人一旦发现,肯 定走不了。怎样才能弄到船票?一时成了大问题。一天,秦怡到一个姓陆的女同学家去玩,她家里住了一 批上海交大航空机械班的同学,因为经常见面,秦怡和他们已经很熟了。闲聊中,大学生们说毕业了,被 分到成都华西坝机场,马上要去报到。秦怡听了很羡慕,顺口说了自己和小朱想到武汉前线参加抗战的事 。听说两位高中还未毕业的姑娘要上前线,大学生们非常钦佩。从上海到成都,同样要乘船绕道香港、广 州和武汉,再由武汉乘船到重庆,转陆路到成都。有人提议,干脆大家一起走,一路上好互相照顾。秦怡 立即表示同意,大学生们一口答应帮助代买船票。船票有了着落,秦怡和小朱分别在家里做准备,等船票 一到手就动身上路。秦怡在家里静静地等待,吃饭、看书、睡觉,每天像没事人一样,不露一点破绽。她 悄悄准备了一只拉链包,放两套换洗内衣、两件旗袍,外加几块钱,因为都是单衣,包看上去很小,放在 枕头下不引人注意。秦怡想把离家的事告诉大姐,大姐最关心她,过去有什么事她总是先和大姐商量,征 求大姐的意见,大姐说什么她都会听的。这件事,秦怡想来想去还是没敢对大姐说,怕说了走不成。出发 的日期到了,临走前的那一夜,秦怡第一次在似睡非睡、似梦非梦中度过。凌晨四点,秦怡悄悄起床,梳 洗完毕,默默地向父亲、母亲和大姐告别。他们都还在梦中。父亲是那么慈祥,母亲是那么美丽,大姐是 那么亲切,等他们醒来时,她已经不在了。如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夏日的清晨,天已大亮,马路 上车辆和行人不多。秦怡提着拉链包来到十六铺码头,码头上人山人海。日军入侵,战火纷飞,去内地仅 剩此唯一通道。根据事先的约定,秦怡在码头入口处等小朱,碰头后两人一起上船,在船上和交大同学会 合。小朱远远地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大皮箱,看上去很重,累得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箱子里装些什 么?这么重。”秦怡微微皱着眉头问。“是衣服、皮鞋和日用品……”小朱叽哩咕噜说了许多。“ 这么多东西,箱子又这么大,万一你爸爸、妈妈发现了,怎么办?”“昨天晚上我就出来了,睡在亲戚家 里,他们不会发现的。”秦怡一听觉得有点不妙。小朱一夜没回家,服装店老板要是察觉了,一准会露馅 。快点上船吧。正在此时,身后有人喊小朱的名字,两人回头一看,秦怡意料中的事发生了,后面追来一 男二女三个人,男的是小朱的爸爸,两个女的是小朱的嫂嫂和姐姐。小朱知道自己走不了,站在原地不动 。服装店老板赶上前来大声怒吼:“你想去找死啊,要死死在家里,别出去丢人现眼,快给我回去!”小 朱的姐姐和嫂嫂叫来出租车,把小朱连人带皮箱塞进车内,出租车载着三个女人一溜烟开走了。留下小朱 爸爸对付秦怡。“你拐骗我女儿。”服装店老板怒气冲天,蛮横无理地诬陷秦怡。秦怡大声申辩:“你瞎 说,是她自己要走的。”大清早,一个男人和一个姑娘吵架,看热闹的人很快围成了一圈。秦怡嘴不饶人 ,服装店老板越发暴跳如雷,硬拉着秦怡到巡捕房评理。离开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被拉到巡捕房的秦怡 担心走不了,费了几个月时间策划的行动眼看要付诸东流,想想颇觉伤心,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巡捕房 值班的警官是个中国人,年纪不大,虎着脸,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他用职业眼光打量秦怡和服装店老板 。秦怡穿一件蓝竹布旗袍,脚上是白袜子与黑布鞋,一副学生打扮,十分朴素,稚气的脸涨得通红,他先 对秦怡有了几分好感。接下来是例行公事式的询问。服装店老板告秦怡拐骗他的女儿,秦怡说他女儿是自 愿上前线参加抗战的。警官询问秦怡和小朱的岁数,得知一个是十六,一个是十八,十六岁拐骗十八岁的 ,不合常情。警官当即判决:服装店老板的诬告不能成立。服装店老板听了哑口无言,一转身溜了。听了 警官的判决,秦怡没有高兴,仍沮丧地站在原地不动。“小姐,你现在可以走了。”警官诧异地看着秦怡 ,轻声提醒说。“来不及了,八点钟船要开的。”秦怡哽咽着。警官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差十几分钟就 到八点了,时间确实有点紧,忙安慰秦怡:“不要急,我派车送你!”警官马上调来一辆小汽车,把秦怡 送到码头。离开船的时间只差几分钟,日本“皇后号”游船的船员正在做启航前的准备。秦怡急忙踏过跳 板,刚跨上船仓甲板,船就缓缓启动了。站在船舷旁等候的交大同学看到秦怡上了船,跑过来问长问短。 秦怡说了事情的经过,交大同学笑着向她表示祝贺。“啊哟,”甲板上欢乐的气氛刚刚开头,秦怡突然一 声大叫,涨红的脸一阵阵发白。原来,秦怡想起给沙千里的信在小朱手里,小朱被她父亲堵了回去,没有 了这封信,她到武汉找谁去?“广州、汉口,你没有亲戚吗?”交大的同学们问道。秦怡想到了大哥,抗 战一爆发大哥先离开了家,听父亲说,他好像在武汉一带。只是大哥从小就吊儿郎当,不像大姐那样关心 她,到了武汉真找到大哥又能怎样呢! 见秦怡一声不响,交大的同学好言安慰说,他们会帮助她的。一声汽笛长鸣,“ 皇后号”驶离码头。第一次坐这样的大海轮,新鲜与好奇驱散了秦怡心中的愁云,站在“皇后号”甲板的 栏杆旁,望着倒退的江景和码头上送行的人群,对故乡的留恋之情慢慢涌上心头。秦怡多么希望在送行的 人群中能见到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父母,见到关怀抚爱自己的大姐,但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因为她什么也 没对他们说。“再见了,上海;再见了,亲人们。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秦怡自言自语,两颊挂 满了晶莹的泪珠。按照预定的航程,“皇后号”过香港,到广州,一路上靠交大同学帮忙,好歹把日子打 发过去了。再几经辗转,船行到武汉,交大同学忙着赶往成都报到,秦怡住进一位湖北藉交大同学家里, 忙着寻找大哥。总算苍天有眼,分外开恩,无意中秦怡在大街上遇到了大哥的一位朋友,从他那儿知道了 大哥在黄陂的地址。秦怡喜极而泣,连夜赶到黄陂投奔大哥。找到了大哥,秦怡满以为可以结束颠沛流离 的生活,至少可以安安稳稳吃上几天饱饭,然后再去找工作。然而,秦怡万万没有想到,大哥在一个所谓 抗战的学兵大队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境况并不比她好多少。当天,大哥为秦怡找了个临时栖身之处 ,接着一连两天不见踪影。初到黄陂,人地生疏,从上海带出来的几元钱,在来武汉的路上早用完了,身 上再无分文,秦怡猫在临时住处不敢挪动,整整饿了两天。第三天大哥不知从哪儿买来一堆冷馒头,她一 口气吃了六七个,撑坏了胃,从此落下病根。第四天,学兵大队开赴武汉,秦怡跟着回到武汉。在黄陂几 天的遭遇和学兵大队乱七八糟的情景,秦怡觉得不能再依靠大哥了,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所以一到武汉 她就离开大哥,自找住处,每天翻阅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寻找谋生之路。兵荒马乱的年代,招人的工商企 业少之又少。忽然有一天,一则招聘广告让秦怡眼睛一亮,驻守武汉战区的第22集团军招聘三名 文书,凡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女性,有高中文化程度,立志抗日者,可到太平洋饭店11楼报名 应聘。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为抗日而参军,是她离家出走的动因。年龄在三十岁以下,高中文化程度 ,且限于女性,所有条件她样样合格。略一思考,秦怡飞也似地向大街上奔去。尽管这次报名应聘只是秦 怡日后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但它却使秦怡历尽艰险,尝到了生活的艰难,同时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物 。秦怡赶到太平洋饭店11楼,汇聚而来的应聘者三百多人排成了一字 长队。招聘三人,报名者三百,名副其实的百里挑一!22集团军规定,凡报名应聘者要参加统一 考试。看到这么多竞争者,有些还是大学生,秦怡心里直打鼓,担心自己考不取。但生活已逼得她无路可 走,容不得她犹豫多想,她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迎难而上。考试的题目不难,每人写一篇自传。拿到试 卷,秦怡有了一份自信。她从小喜欢文学,读过不少中外名人传记,在彭老师的重点培养下,写作能力名 列班级前茅,写份自传不在话下。秦怡埋头写着,一位主考的年轻军官总在她身边转悠,弄得她心慌意乱 ,竭力想镇静自己。最后,秦怡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考完的,也不知道写了一些什么,等到把厚厚的一叠纸 交上去,才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考上。为了生活,从考场出来回到临时住处,秦怡继续翻阅当天报纸刊登的 招聘广告,寻找新的机遇。出乎意料的是,三天后秦怡收到了22集团军的录取通知书 。报到那天,秦怡发现另外两个被录取的女文书也是上海人。一个叫骆亚琳,沪江大学毕业生,圆圆的脸 ,大眼睛,剪了个齐耳短发的西装头,人很漂亮。另一个叫钟湘,上海音专毕业,比骆亚琳小两岁,短头 发,戴一副近视眼镜。两人的年龄都比她大,社会阅历、资历和学历也比她深。后来的种种遭遇,秦怡庆 幸有两位大姐做伴,也庆幸在两位大姐的带领下,在踏入纷繁复杂的社会时没有陷入泥坑。报到当天就发 军装。10月的武汉,天气照样闷热,三位上海姑娘全然不顾,她们带上军帽,穿上军装, 绑紧裹腿,套上草鞋,在房间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走去。秦怡留着一头漂亮卷曲的长发,穿上军装后 长发披于脑后,越看越不像个军人。她把长发束成一团塞进军帽,脑后隆起一个包,也不好看。再看骆亚 琳和钟湘,西装头戴上军帽,十分精神。是的,哪有留长发的女战士!一个紧急集合令,长头发来不及梳 ;同敌人搏斗,长头发妨碍战斗。想到这儿,秦怡找到一家小理发店,把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一下 子连走路都觉得神气起来,像个开赴前线打鬼子的女战士。作为军部文书,骆亚琳、钟湘和秦怡被授予上 尉军衔,拿少校的工资,每月120块钱。她们真心诚意参加抗战,一心只想上 前线打鬼子,从没想一个月能拿这么多钱!她们有些不解: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当然,每月有 120元的工资,怎么说都是件好事。在那个年月,每月有这样一笔钱,生活可以过得相当不错。第 二天,全军开赴襄阳。军长、参谋长等高级军官坐军用小汽车,其余军官和士兵一起搭乘大卡车,每辆卡 车人都站得满满的。行驶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超载的卡车左摇右摆,车上的人摇来晃去,像要翻下去似 的。尽管如此,秦怡和两位大姐还是兴奋异常,总算可以上前线了。告别亲人,离开上海,为的就是打鬼 子!然而,卡车开了一天就抛锚了,当晚就地宿营。第二天一早,领队的长官发出命令:卡车无法修复, 部队步行到襄阳。步行就步行,当兵行军,天经地义。三位女文书也和士兵一样,背着背包,迈开双脚在 田野中穿行。谁知没走上一天,又传令安营扎寨,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好几天,如生了根一般拔不动了 。如此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总也到不了前线。说是军部文书,秦怡和骆亚琳、钟湘其实没多少事情可做 ,每天抄抄通知,开会时做做记录。秦怡感到不解的是:凡碰到军部开会,秘书长为什么总叫她做记录? 秦怡听不懂军长的四川话,也不懂会议讨论的军事问题,一场会开下来,记录仅一二百个字,最后军长把 记录拿去,补上一大段后再还给秦怡。秘书长的过分热情,更让秦怡十分尴尬。有事无事,他会到三位女 文书住的宿舍走动,名为关心生活,实是想单独和秦怡接触说话。他把自己写的诗塞给秦怡,要秦怡帮助 修改。这举动有点吓人,一个是军部秘书长,一个是小兵,小兵怎能帮秘书长改诗?再说,她也不懂诗。 朦朦胧胧中秦怡有点醒悟,秘书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十六岁的秦怡从没想过男女之间的事,但因为长得 出众,从小就受到男性的特别关注,所以对来自异性的刻意讨好不缺少敏感。行军虽然辛苦,倒还像个军 队,而一旦驻扎下来,许多问题便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部队快到襄阳,在一座古庙里宿营。庙很大,穿 过大殿,后面还有后殿,全都尘封土积,蛛网拖挂,显得阴森可怖。士兵们住在前后大殿,秦怡和骆亚琳 、钟湘住在两殿中间的小房间内。她们猜测,这里原来可能是和尚打坐念经的地方。整日无事,士兵们懒 懒散散,睡大觉的睡大觉,打扑克的打扑克,情绪极其低落。秦怡和骆亚琳闲得发慌,到大殿上教士兵们 唱《大刀进行曲》等抗战歌曲,鼓动士兵们的抗战激情。一时不能上前线,这也算是为抗战做点工作。和 士兵们慢慢混熟了,三位女文书才知道,22集团军是一个以川军为主的杂牌军,上面常 常欠军饷,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没药治,当官的却两日一小饮,三日一大宴。而且,每逢宴请 ,她们经常被邀请参加。眼见当官的喝大碗酒,吃大块肉,菜肴丰富,当兵的却喝碎米粥,菜皮汤,半饥 不饱,怀疑与不满在女文书们心中一点点滋生:这算是哪家的军队?哪一天才能开到前线? 一天傍晚,军部又传来命令, 要三位女文书到军部去。军令不可违,三人匆忙赶到军部,大厅里已经摆上大圆桌,一碗碗鸡鸭鱼肉散发 着浓郁的香味,围桌而坐的全是军官。女文书们来了,军官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眼中射出邪恶的目光,盯 着女文书们看,恨不得一口把她们吃了。秦怡、骆亚琳和钟湘三人间隔坐在军官们中间,一脸茫然。酒过 三巡,各种各样不堪入耳的调笑随之而来,三人听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声张。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在心里膨 胀着。“这不是把我们当花瓶吗?”好不容易挨到酒宴结束,一回到住处,骆亚琳压抑着的火气首先爆发 。骆亚琳一语点中要害,秦怡猛然明白过来,22集团军所以要招女文书,目的是为了调剂军 官们单调的生活,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人格的侮辱。“前方在流血打仗,这儿是花天酒地,再待下去简直 是犯罪。”秦怡气愤地说。钟湘也主张赶快离开。骆亚琳到底年长些,大学毕业后做过工作,有一定的社 会经验,遇事想得比较远。她对秦怡和钟湘说:“再待下去固然不好,但如果逃走,万一被抓回来是要被 当作逃兵处决的,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三人秘密策划逃跑的方法,决定事先做好准备,等领到工资, 由骆亚琳和秦怡先逃,钟湘留下来打掩护,发现无事之后她再设法逃走。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骆亚 琳察看好逃跑路线,在大庙外河边雇了一只小船隐蔽等候。半夜三点,秦怡和骆亚琳拎着小包,装着上厕 所,从后面的矮墙翻出大庙,直奔河边,跳上停在那儿的小舢板,偷渡到了樊城。幸好是半夜三更,四周 一片沉寂,没被人发现。到了樊城,两人找了一家小客店落脚,脱下军装,换上旗袍,天一亮就跳上了开 往武汉的火车。一路顺风回到武汉,秦怡拍手额庆,总算逃出陷井,获得了自由之身。岂料,当她和骆亚 琳找了一家小客栈刚住下,两个宪兵已出现在她们面前。原来,天一亮22集团军发现秦怡和骆 亚琳逃跑了,一个电话打到集团军驻武汉办事处,说是逃走了两个女文书。办事处派宪兵四处搜寻,在小 客栈找到了她们,看模样像是逃走的女文书。容不得两人辩解,秦怡和骆亚琳被带到了办事处。接下来是 审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毕竟太年轻了,两三个问题一问,两人就露出马脚,果然是两个逃兵。这 时,秦怡反不再战战兢兢,逃兵就逃兵,这不是她们的错,她们是被逼而逃。秦怡等待审问者做出宣判, 无非是个死!只是她刚离家出走,一心想到抗战前线,没想到连日本鬼子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反先倒下 ,太冤了!突然,隔壁房间电话铃声大作,一个军官接听完电话回来,神色大变,挥挥手,放秦怡和骆亚 琳走了。突如其来的变化,无疑于是死里逃生。离开22集团军办事处,秦怡和骆亚琳很快知道, 1021日广州失守,日军排山倒海般的向武汉压来,武汉失守在即,各路国民党军队忙 于撤退逃命,哪还有心思管什么逃兵!“看来,武汉马上就要沦陷,我们赶快走,否则又要做亡国奴了。 ”回到小客栈,骆亚琳对秦怡说。秦怡也同意马上就走,路只有一条,乘船逃向大后方的重庆。一个漆黑 的深夜,武汉船码头一片忙乱,秦怡和骆亚琳挤在逃难的人群中间。去重庆的轮船停在江中心,正式买票 的人早已上船,剩下全是偷渡的人,用高价由码头边的小舢板送到江中心的大船旁,然后再登船。小舢板 和船上的人串通一气,彼此联手,发点国难财。骆亚琳事先做了打探,两人用22集团军刚发的工 资打通关系,顺利上了船,二次跳出虎口。万里长江,浪涛滚滚,一个跟着一个拍打着船舷。坐在四等舱 拥挤的铺位上,秦怡思绪万千。历经两次逃离沦陷区的惊险,她成熟了许多。上前线打鬼子的理想破灭了 ,她十分懊丧。现实生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壮烈,如今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前往大后方,等待她的又是什 么?今后将怎样生活呢?江涛声声,前路漫漫,秦怡感到无限渺茫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