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影坛 的“旧片翻新”潮

法国影坛的“旧片翻新”潮

 

《OSS117》海报

《空中决战》海报

《老虎警队》剧照

    电影有时比小说更能让人把到一个时 代的脉搏。
    如果说年轻一代已奔向网络时代，法国的中老年人却把目光转向了 过去，他们怀念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那无忧无虑的三十年——经济起飞、没有失业、没有全球化带来 的严酷竞争。总结一下便是：柏林墙是要推倒的，但推倒了以后要像没倒之前那样。怀旧的欲望促成了对 某类商品的需求。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就有电影发行商发现，将那些三十年代的旧电视连续剧或B系列 通俗片制成DVD，特别好销。谁也没想到这堆早就被电影批评界否定的死灰居然可以复燃。从《卢浮魅影 》、《大盗吕潘》到《放牛班的春天》，一直到新近连续推出的《空中决战》、《老虎警队》、 《OSS117-开罗，间谍窠》，以旧片翻新的形式回到过去，这已成为法国大投资电影的一条创作渠道。
    这一走向与2000年后的通俗片回归是并行的，是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否定过去 的一次再否定。国家、正义、英雄这类被“新浪潮”、“新新浪潮”完全抛弃的电影主题，又以怀旧的形 式再度登上艺术舞台。是电影人缺乏灵感只能以旧翻新？还是顺应大众思潮的一种新时髦？《老虎警队》 的制片人曼努埃尔·蒙茨的解释是：“电影说到底是一门大众艺术，那么到集体记忆中去吸取灵感是很正 常的。”事实上，以旧翻新这种好莱坞常做的事在法国电影界并不“正常”，可以说至今为止很少见，因 为这与导演们推崇的“私人创作”背道而驰。以此现象推断法国大众电影正一步步向好莱坞靠拢，应不为 过。

    《老虎警队》：脱离历史真实的处理

    电影《老虎警队》改编自1974年出品的36集同名电视连续剧 ，故事则取自二十世纪初的一段真实历史。两次世界大战前的1910年前后，是西方资本主义发展的一个巅 峰时期，被后来历经战争磨难的人称为“美好时代”。其实“美好时代”并不那么美好，犯罪率奇高，而 且是左翼人士被残酷镇压的年代，只要把“无政府主义”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就可以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老虎警队”就是当时成立的一支警察特别行动队，任务就是打击犯罪、镇压极左翼。新版大片《老虎 警队》取的就是镇压“无政府主义”者这段历史。新片一心想坚守历史现实主义，因此从道具到服装，不 惜巨金，务求真实，但导演却忘了调和一个很难调和的新旧价值观的矛盾。影片既想把“剿匪”队的警察 塑造成英雄，又以今人的价值观不想把“匪”描绘成大坏蛋，歌颂英雄的片子里没有绝对的坏蛋怎么成？ 导演的解决办法是在警察与无政府主义者中各安插一些“真坏蛋”，将这场上世纪初你死我活的斗争最终 变成好警察与“恐怖分子”的战斗。而这样脱离历史真实的处理，又与导演在风格上追求的历史现实主义 不相吻合。很多新拍历史片都存在着要不要把旧价值观一并搬过来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影片不可避 免地存在着先天不足。

    《OSS117》：调和了过去与现在的矛盾

    相比来讲，《OSS117》就巧妙地调和了过去与现在的矛盾。 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完全仿旧，就像仿明家具，木头都是要弄旧的，所以连胶片的颜色都特意模仿上世纪 五十年代“Technicolor”那种很假的彩色。男主角的头发永远是油黑乌亮的，女主角脸上一颗雀斑没有 ，西服无论怎么奔跑跌打都是不皱的，布景则透着纸板的味道，开车时街景就像幻灯，方向盘则动个不停 。为了仿旧到家，连那个时代西方人的基本思维方式——种族主义、殖民主义，都以调侃的形式搬上来， 如在男主角法国探员OSS117眼里，除了法国白种男性，其他人都是下等人。他逢人便送当时法国总统科蒂 的照片，因为在他看来法国总统就是世界总统；住进旅馆，他这个坚信世界只有一种文明的人，把穆斯林 的晨祷误当成扰乱社会安宁，跑出去把人家痛打一顿。原小说作者让·布鲁斯就持其他文明较之西方文明 都属于下等文明的观点，在他笔下，“埃及的特产不是苍蝇就是肥婆”。只不过新片中OSS117的埃及女助 手算是新作者加进的历史后退空间，是她时不时地纠正主人公的种族主义、殖民主义言行。所以此片如果 当正剧看，就是对旧法兰西帝国的一种怀念，如果当闹剧看，则是对那个旧帝国影子的一个讥讽，不同的 观者可以进入影片的不同层次。
    OSS 117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系列侦探小说塑造的 一个法国间谍，就像英国的007、比利时的波洛一样，成了民间幻想的“英雄”。六十年代被送上银幕， 但那次影像化尝试显然未成功，以致间谍117被封尘了几十年。这次死灰重燃居然吸引了两百多万观众， 让制片人马上投入了下集的制作。

    《空中决战》：充斥电脑特 技的新反恐动作片

    与《老虎警队》的历史现实主义和 《OSS117》仿旧相比，《空中决战》的翻旧程度要小得多，它只是借两个过去的战斗英雄的躯壳推出的一 部充斥电脑特技的新反恐动作片。
    影片的源头是1959年出版的一本连环画，画 上塑造的两个战斗机飞行员，投合了当时正处在殖民战争热潮中的法国大众心理，因而大受欢迎，1967年 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想像1967年风靡的这部电视连续剧与当时正在“讴歌”反英雄的“新浪潮”电影之 距离，你可以测到看电视连续剧的人与进拉丁区艺术影院的人之间的距离，而前者是大多数。
    在技术的发展速度大大超过人的想像力的今天，过去的影子并不像人们以为的 那么容易丢掉。无论是《老虎警队》的英雄们打击威胁社会根基的极左翼，还是OSS117在埃及“捍卫祖国 ”，都清楚地显现出欧洲保守主义的抬头，大众艺术的制造者们挖掘出人们以为早就被埋葬的旧价值观， 将其翻新成新的意识形态。因为过去不仅仅是历史，它还是未来的市场。

   （转 自《文汇报》边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