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不详 时间:2006-05-22 02:00:57
儿童电影离儿童有多远
中国电影近两年已经开始获得产业收效,逐渐显示新局面,但儿童电影无论创作还是理论研究,都处在尴尬的境地。人们虽然希望有更多的儿童电影,期待这一创作能够有更为开拓的局面,却也明白按照现有方式难以实现有效的产业回报。
市场背景下儿童电影的状态必须改变
儿童电影曾是上世纪90年代以前中国电影的一道风景线,可以说,她是和那个质朴年代相协调的稚嫩可爱的艺术组成部分。中国儿童电影在50年代的《红孩子》、《小兵张嘎》、《花儿朵朵》等创作中延续着的是孩子气十足的天真,显示了简单思维下的淳朴可爱,虽然不免简单教化,却也执着努力,给予孩子单纯的教育感染。儿童电影也是90年代艰难时期的最大受难者,在娱乐化逐渐兴旺的背景下,儿童电影没有了淳朴的厚待又没有自主生存的能力条件,既不会娱乐又不能堕落的尴尬日渐明显,虽然还有一些创作努力适应时世需要,但整体上的不景气已经显露出来。国家政策力图阻挡儿童电影的颓势而给予特别创作要求和搭配性的指令,这推动了儿童电影的数量,但在市场反响上却没有引起应有的回声,更证明市场选择的苛刻对于儿童电影的不利影响。进一步看,当前儿童电影更是新世纪市场经济条件下双重困境的放大镜,“儿童电影”作为个体确实难以赢得市场,没有多少优势可以招引儿童蜂拥而至,而在整体上又似乎没有生存空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市场票房追逐排挤到角落。
多年来人们一直在困惑一个问题:中国有3亿的儿童,却没有儿童电影市场;中国有过儿童电影的出色创作,却没有儿童电影的群体生存条件;中国有儿童电影扶持的政策支持,却没有创作出多少出众之作。不用说兼顾儿童与成人世界的艺术电影难以立足,就是取悦儿童的娱乐电影也基本没有常态的生存空间。对于一个很重视少年儿童身心健康成长的社会而言,没有艺术电影的艺术感染,不能发挥生动活泼的影像世界的教育作用,却不断停留在口头呼吁或者迫不得已地清剿黄色网站等被动战役的层面,实在是尴尬的事。
我们现在已经意识到,对儿童电影的美好期待,如果说在过去还有理想要求、正义感热情,和期待行政力量来实现的话,现在则不太可能依靠或者说就长远而言完全不能依靠这些因素了。因为,对于一个日渐开放的社会来说,可以看清的事实是,最无情的已经不是行政力量所代表的权力支配,而是商业所代表的市场原则和愉悦所代表的大众文化心理习俗的力量。前者的市场原则已经不太可以随意支配,听听从业者遇到的市场阻力就自然明了。后者的人心趣味和要求更是难以被强制所左右。儿童电影则典型地成为它们的集中注释:金钱所代表的市场原则排斥儿童电影的放映,我们已经很难看到欢欣雀跃的儿童电影自由放映的场面;而愉悦所代表的大众文化心理习俗更是从成人到儿童都排斥目前冠以儿童电影的多数影片,自觉主动的市场行为对于儿童电影来说似乎已经是天方夜谭。
显然,历时经久却没有解决的问题,是我们的观念形态、政策要求、创作机制、市场把握都没有到位的结果。不触及这些问题,儿童电影的生存危机和发展缺憾将继续存在,儿童电影依然不会摆脱旧有程式和尴尬境地。这显然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现象。
针对儿童或适合儿童的电影是不是就违反现今的市场原则?显然我们不能同意。现今相关政策需要对儿童专门进行教化、感化,教育的理念对于创作就似乎顺理成章,但可能也就决定了它难以进入市场。因为市场只认收益。开始适应市场的从业者心里就十分矛盾,即一方面给予儿童电影生产很大支持,一方面又导致了生产出的产品很难符合市场要求。
所以,无论如何,适合儿童看的电影目前绝对是需要去“作市场”,抢救市场并且主动寻找市场,创造适合的市场。
要认真探讨创作观念
在观念形态上儿童电影已经遇到儿童属性的传统和现代的理解差异,去年几乎有占1/7至1/6年产量的儿童电影,但表现出来的对待儿童的教化态度、不敢触及儿童生活复杂性和多样性、忽视儿童人性本质、难越雷池的社会舆论等等,都是成人世界观念遮蔽儿童世界感知真实性的所在。所以,尽管有一些好的创作,但儿童电影离儿童真实太远,许多儿童电影创作既没有儿童认同的视角也没有成人愿意接受的态度,儿童电影不仅没有调和儿童与成人世界,更没有儿童接受的自然可能。在此不能不强调当代儿童世界的多样性、复杂性与单纯性的交融背景。儿童的生理世界已经变化,是单纯性的多样感知,成人主宰着他们的成长(男女比例失调,成人世界娱乐原则的影响:网络,性意识的开放,游戏世界的暴力淫秽因素,传媒的五光十色诱惑等),他们的生理意识提前而心理成熟却落伍,儿童已经不满足于简单教化和遮蔽现实的单纯艺术,但成人却囿于陈腐和善良愿望制造“儿童想象”。成人的毛病是自己享受而打压儿童世界,实际上越来越难以奏效;成人毛病之二是依据自小经验,其实是主流教化经验来限制儿童;成人最大毛病是过分强调阶段论,割裂实际儿童世界和现实社会世界的联系,持一种大了就懂了的“鸵鸟政策”,这在成长世界里可能必要,在艺术感受世界里就显得幼稚可笑难以被孩子接受。
儿童电影的创作者难以避免的自以为是的误区,影响着儿童电影成为独立的市场接受对象。现在儿童电影观念需要检讨:以人为本的认识不足,儿童与成人在根本上相同的认识,在貌似尊重儿童的“弯腰说话”的要求下变得似是而非;对于儿童常态人的认识远远不够,哪里谈得上在此基础上对于儿童特点的认识?单纯为儿童却失去生活常态成为儿童片的通病。我一直以为在观念上是需要划分表现对象特点的,就是如何准确表现主要年龄段孩子特点,但目的是让所有看的观众接受。创作上划分对象变成功利的成人臆断,自以为是的主观臆测表现方式,又没有真正了解儿童而故作姿态表现,就是虚假。下面不妨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梳理分析。
滥情感:当前儿童电影的滥情是指一味表现孩子的温情脉脉和对孩子的温爱情感,显得肤泛、轻飘没有内涵,更不用说深度意义。我们时常误解孩子对情感的依赖程度,以为儿童世界就是充满纯洁情感的世界,任何一点对于现实世俗生活的表现,和涉及成人世界的生活都与孩子无缘。实际上,儿童电影对于孩子的真正情感表现是缺乏的,这是片面强调教化阴影的影响,即使有所表现内容也基本雷同。孩子世界的情感不是简单的欢蹦乱跳的戏弄可以笼盖代替的,过分的迁就孩子世界就是欢跃情感,导致我们的儿童片浅薄简单,自然不被看重。有人说现今市场背景下儿童片接受观赏的主宰者是家长和校长。这是一种非市场化的不正常选择的表现。实际上,家长和校长对于现今儿童电影的实际掌控未必是合理的好事,但他们既然决定了儿童片的“观赏市场”,那么他们对那些简单平庸电影的判断自然决定了儿童片不会被看好。本质上校长代表了行政力量而家长代表准市场选择。而目前儿童片不是直接接受儿童检验也不是接受真正的市场检验,而是间接接受和被动选择,那么,首先赢得成人认可就自然重要。现实是我们的儿童故事片局限在肤浅的“儿童”观念下创作,一味表现传统意义的儿童情感,装模作样的情感蒙骗不了孩子和成人,更不用说打动人,仅仅是在影片中自得其乐而已。我们有时形容一些儿童电影毛病是“急功近利地表现孩子天真,迫不及待地表现主观意旨,声嘶力竭地表现天真感情”,虽说夸大却也没有离谱。
滥真纯:孩子世界表现当然不能复杂,对于儿童电影表现内容的一定限制是必要的,长期以来我们一直拘守在传统儿童保护观的视野中,即便近年一些较好的儿童电影也难以摆脱窠臼,以为儿童电影的真纯是不可逾越的雷池。可惜世界变化已经很大,游弋在网络世界和接受图像时代熏陶的孩子,对于社会的感受已经超越了学校教育的围墙和父母限制性教诲的天地,孩子眼光的复杂不可避免。但是儿童电影还保守着知识教育的窠臼(选择性强制教育的必要性),却丢失着艺术教育的广阔性,战战兢兢地遵循着不可以触雷的主观设想,难免会导致创作的单一(连单纯都不是)。一些影片天真得可笑,幼稚得低能,常见的套路片片相当,使儿童电影局限在连孩子都觉得可笑的地步,更别指望成人会有兴趣带着孩子去看。
中国儿童片一直追求干净纯正,不少儿童电影不允许一点出格的语言、行为方式,使得有的影片和生活完全脱离了干系。相比于世俗成人世界,孩子世界是天真中的复杂,一些调查数据表明,儿童世界也在趋近复杂,所以那些忽略甚至为了理念中的认识漠视现实,为了理念中的纯正而创作的作品,就特别显得虚假。
滥教化:当前儿童电影的死结是教化意识。教育是针对儿童天然需要的东西,但直露的教育、明白的教育、为了教育的教育、只有教育的教育都是和电影艺术感染和艺术流露的教育相悖的。现实矛盾是:教育应当是不教育的教育(优秀的教师教育不外乎人格感染和学识吸引)而不是训人的教育,但现实是教育的不教育;而电影艺术又不能是教育的模板,否则就不是电影艺术。对电影艺术我并不是提倡要表现复杂意义,而是强调如果它要承担社会责任、实现教育功能就必须得借助于艺术感染力,否则就会导致偏向教化却没有教化反而丧失教益效用。包括即便是大量的作为国家投资扶持的儿童电影,也应当做到政策和规范的扶持,而不是想当然地实现教育。当为了教育而教育的电影盛行之时就是儿童电影衰落之日。
(摘自《中国艺术报》周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