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刘伟强那样商业

来源:不详 时间:2006-05-19 11:21:02

 

像刘伟强那样商业

       他第一次参与电影,是做摄影小工,那影片名叫《十八般武艺》。20余年来,他一点点练就了拍电影所需的“十八般武艺”。如今,他已被视为香港电影的强心剂。
       他快乐地做着“商业片”导演,他重视变化,希望尝试不同类型的影片,而不是用“超越”来难为自己。《无间道》之后,他通过《头文字D》、《雏菊》展示了自己在商业类型片上多方面的才华。
       他能用电影娱乐大众,因为他懂得首先娱乐自己。


       ■采访手记
       用一个多小时的访问时间来了解刘伟强,记住的是他的笑容,用他的话说,他笑得“很屌”。
       刘伟强温文尔雅,举手投足有一种文人似的气息,但是他的笑容没有让他变得更加“内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反而把一种“硬气”斜插在了脸面间,好像一枝意气风发的树丫,从和风中强势地探了出来,脾性中透着一种生命力过于旺盛而无处挥发的顽劣。
        这种明媚的感觉,似乎很适合来谈在原野上开成一片的雏菊。只不过,听起来柔婉的《雏菊》在刘伟强“男人情怀”的处理下,有一种被碾碎的末世爱情的苦涩味道,铺散在有着忧郁光芒的阿姆斯特丹这座城市上方,让人想起《无间道》中,梁朝伟在黑暗中完成的那次敬礼。
       像很多男人一样,刘伟强赞成把感情强压在心底,于是他可以在电影中把曾经“野蛮”的全智贤像化学试剂一样滴落在处于刀尖枪口中的两个男人之间,让爱不能延续,让一个清朗的女子身上被泪水浇灌出忧郁和悲情。当记者问他是否有过这样“爱却无法爱”的感情经历时,刘伟强因突发的问题涨红了脸,随即,他又开始大笑道:“我已经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这些就不能再提了。”于是记者发现,似乎他只有在谈电影的时候,才能够笑得很屌。

        ■如果我想拿奖,不会拍这样的电影
       记者:你排斥别人说你是商业片导演吗?
       刘伟强:我就是商业片导演啊。电影就是拍给很多人看的,而不是只拍给一部分人看的,而且我的确注重票房。就好像《雏菊》,我选择他们三个演员也可以说是出自票房的考虑。全智贤我就不用说了,在内地也有很多人喜欢她。像郑宇成的《我脑中的橡皮擦》,在日本就有30亿日元的票房。
       记者:那你在乎奖项吗?
       刘伟强:不会,我不会拍离观众远的影片,我拍电影从来没想过要参加什么电影节,我是要电影养电影,拿奖有拿奖的影片风格,如果我想拿奖,不会拍这样的电影。我只想开心一点,不要给自己压力。我的压力其实是票房,我更重视票房,我拍电影是希望有很多观众去看,这才是我关心的。
        记者:《无间道》的成功,为你们带来什么变化吗?
        刘伟强:如果是以前,我们都会变成有钱人,但现在不会,我们的生活该怎样就怎样。
        记者:在电影圈要做得成功,你认为要具备什么条件?
        刘伟强:要有些阿Q精神,凡事多向好的方面想,不要只说可能不行,这样最后也只会不行。我是很阿Q的,阿Q是什么意思?阿Q就是很乐观,我对未来很乐观。我们要充满希望才能有今天,要是我们能坚持,那么我们的电影可以去很远,去欧洲,去美洲,现在很多市场慢慢起来,我们就是有这个希望。
       记者:你觉得什么是好电影?
       刘伟强:很好的导演、很好的演员都用心去拍的电影,就是好电影。票房好不好没有关系,但是要用心去拍。我喜欢《古惑仔》、《风云》。我喜欢《壮志凌云》和《我要高飞》、《星球大战》、《指环王》系列。
       记者:《无间道》之后,人们会对你有更高的要求,你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刘伟强:不会,我不敢说每部电影都会超越《无间道》,但我就是很喜欢电影,很喜欢拍电影,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拍很多东西,但是一定要保证水准,这个水准一定要保持好,这才是我们想的东西。


        ■我拍片时六亲不认,警察都不能阻止我
        记者:现在你觉得自己是个怎样的导演?
        刘伟强:当我拍片时让人感觉是六亲不认、很凶恶的一个人。我要做一件事没有人可阻挡我。我记得我在街上拍《古惑仔》,警察都不可以阻止我,警察说我没有批文,我承认“是”,但没有批文我也要拍,你能怎样?我在现场会很投入,什么也不想。拍了20多年的电影,我已经很有经验了,我从最开始就做过很多部门,服装、化妆、摄影、剪接我都懂,告诉演员怎样走位,各部门怎样合作,我觉得可能就是这些让大家信服的吧。
        记者:在工作上这么强硬,你在生活中如何调剂自己的情绪?
        刘伟强:我觉得家庭对我极度重要,可以说是我的避难所。我在外边拍片、参加记者招待会、在公司面对很多很多人,家里是我真正可以减压的地方。在家有很多事可做,听歌、浇花,也喜欢驾船出海。吃是我的最大兴趣,还有就是逗儿子玩。所谓“安居乐业”,这句话从小就深刻脑中。我到今天,其实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我母亲,因为我入行时家里人全部反对,只有母亲支持我做到今日。然后我要多谢我太太,多谢儿女,有了他们,我会更有原动力。

        ■说周杰伦在《头文字D》中是纯本色表演,这不客观
        记者:《头文字D》票房口碑都好,又在香港金像奖上拿走6个奖项,有没有考虑开拍续集?
        刘伟强:呵呵,是啊,现在钱已经放在桌子上了,演员也都随时可以,但是我现在还没打算拍续集,因为我目前很困惑,没想好续集怎么拍,我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很突破的拍摄手法,这很难。故事很容易写,但是要突破就很不容易。之前拍的时候已经用了我很多脑筋,飘移已经很难处理了,所以如果拍续集,我要想怎样拍才好看,怎样拍才有特色。
       记者:如果拍的话,是否还会找周杰伦来主演?
       刘伟强:当然了,既然是续集,当然要用原班人马。而且之前大家合作得那么愉快,还得了奖,为什么要换人呢?而且我跟周杰伦脾气很投,我们俩都属于那种用台湾话来说就是很屌的人,就是特别自信,不是自负,我明白国语这两个词的差别。我们两人性格很像,不出声就显得很酷,出声就会哇哇哇。而且我们两人确实有缘,我去台湾看他,一眼就认为合适,投缘的人不用说什么也知道会怎样,不投缘的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也没用。现在他去老张的《黄金甲》,我鼓励他去拍,要看多一点,积累经验才好。周杰伦看过很多东西,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拍《头文字D》时他那么红,有那么多的演唱会什么的事情,可是他都推掉了,看漫画书学习,所以很多人认为他在《头文字D》中是纯本色表演、不费工夫,是不客观的。
        记者:《古惑仔》、《风云》、《头文字D》都是从漫画改编的电影,为什么这么喜欢把漫画改编成电影呢?从漫画到电影要怎么处理?
        刘伟强: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小的时候不喜欢读书,我觉得文字很闷,那时候开始就喜欢看图片,看漫画,所以长大以后还记得那些漫画,但是文字的东西就都不记得了。从漫画改编成电影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且有很多东西不能拍,因为压力很大,要顾及很多人。像《头文字D》东南亚就有很多人看过,如果拍不好就会很烂,就会被人骂。所以这就需要天分了,改得好就有很多人喜欢。


        ■说《古惑仔》这类电影对社会有负面影响,是戴了有色眼镜
        记者:你对电影的感情这么深,是从小就对电影感兴趣吗?
        刘伟强:对电影的感情,应该是从小时候父亲送我一部二手照相机开始。我很喜欢,经常拿出来玩。中学毕业,成绩没考好,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幸好看到报纸有广告招请电影助理人员。那时不知道是什么工作,看到电影就想可能与摄影有关,就去报名加入邵氏公司。其实那是制片助理,幸好我告诉制片,我的兴趣是摄影,可否调去摄影组,他没有考虑就带我去了,正好有空缺,于是我从摄影小工开始。穿过Finder观看与肉眼看到的世界很不一样,那时觉得摄影世界很有趣。
        记者:从这么基础的工作做起,应该会学到很多东西。
        刘伟强:很多人都对我有影响,我1981年到邵氏做小工,第一部电影是刘家良的《十八般武艺》,做摄影小工。后来和李翰祥导演合作,他懂历史、服装、布景、摄影等所有拍电影的环节,我很惊讶,觉得那时没有其他导演像他那样要求全面的,所以我就向他学,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学。
        记者:在1991年你起用李修贤和张家辉合拍了《朋党》,算是你的第一部影片,初尝导演滋味,有什么感受?
        刘伟强:技术还行,效果不会太差,票房不会太好又不会太差。那时还没有掌握导演的感觉,只是觉得我拍的片要有很多镜头,剪接部分要很顺畅,镜头要好看,可就是欠缺了我拍那部片要表达的元素。
        记者:之后在1995年,你与文隽、王晶合组了最佳拍档有限公司,制作了一系列的古惑仔电影,并创下当时的票房最高纪录。当时你怎么想到拍这个题材?
        刘伟强:那时候有个漫画叫《古惑仔》,身边的场务强烈推荐,我看了觉得不错,我喜欢那些人物,有陈浩男,有山鸡,有大天二。不少媒体批评这类电影对社会有负面影响,我当然觉得他们用有色眼镜看我。你要抛开他们的黑社会身份,他们也是人,人当然有情有义,这可能有点阿Q精神,我最强调最强调的是,每次拍《古惑仔》,坏人是必死的,这个概念贯穿始终。我觉得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片子能反映黑社会的残忍,让你看到黑社会的厉害,防备黑社会可能做的坏事。

        ■从小就喜欢悲剧,因为那种可以哭出来的感觉很痛快
        记者:你只拍过两部爱情片,接下《雏菊》时你觉得自己能拍好吗? 
        刘伟强:两部就足够了,不是吗?什么电影都离不开情,《无间道》也是讲了男人之间的情感。我们从小就谈爱情,为什么不能拍?一个专业的导演要什么都会做才可以,我不想给人感觉是刘伟强只能拍一种类型的电影。电影类型很多,永远拍不完。
        记者:所以你从《古惑仔》、《无间道》到《头文字D》、《雏菊》,总是在变化?
        刘伟强:每个导演都要有变化,不可能总是一个样,拍同一种类型的电影,那样很闷的嘛。而且我本来就是一个爱好很多的人,车啊,游艇、音响什么的,我都很喜欢,这大概跟性格有关吧。我不想永远是《无间道》、《古惑仔》、《风云》这样的东西,我想变新,要不然很闷。
        记者:但是你之前的电影似乎都是以男人为主。
        刘伟强:因为男性电影的票房要好一点,而女性电影就差点。我是商业导演,当然要顾及票房了。我小时候就看很多男性电影,所以我的电影里有一种男性情怀。
        记者:你的男性情怀体现在《雏菊》中是不是就是很隐忍?
        刘伟强:对,雏菊的花语是“在心底的爱”。里面的三个人就是这样,想爱不能爱、错爱一个人和没有结果的爱。这种爱情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爱情,很含蓄、很内敛,而不是很表面的,很张扬的那种。
        记者:你对爱情的看法很悲观?
        刘伟强:说不好,从看电影的角度,我喜欢很凄迷的悲剧片,觉得那可以给观众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其实我从小就喜欢悲剧,因为那种可以哭出来的感觉很痛快很舒服,而且留下的记忆也会特别深。《雏菊》虽然也是悲剧,但让人不至于完全绝望,结尾会给人一点希望。电影结尾有句“THEFUTUREWILLBECHANGED(未来会改变的)”,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碰到和碰不到完全是两件事,像影片中的三个人。


        ■你们也不能让我永远都拍刘德华、梁朝伟
        记者:全智贤自从“野蛮女友”后几乎没有其他代表作,你为什么坚持用她呢?
        刘伟强:我看她演的第一部戏就是《我的野蛮女友》,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但漂亮,而且很有气质,就很希望有机会可以跟她合作。你不能希望一个演员每部作品都好,以前她确实有些为了拍而拍的东西,但是现在停下来了,开始挑选剧本,《雏菊》是她挑选的作品,她表现很好。你们也不能让我永远都拍刘德华、梁朝伟。
        全智贤演戏非常自然,不像有些演员很夸张,而且她是一个很敬业的演员。有一场戏,是她从独木桥上掉下来。我们开始是找了一个替身,可是她坚持自己亲自去拍,那个镜头当时拍了两次,是很危险的,因为下面的小河里有很多石头,她很拼命。而且因为她在电影里演一个画家,所以她特意去学了一段时间的画画,里面有很多手在画画的镜头都是她自己的手。
        记者:为什么在拍摄《雏菊》时没有考虑用港台或内地优秀演员来出演?
        刘伟强:这要看拍什么电影,这是一部韩国电影啊,我不想东一个西一个,让中国演员在里面说韩语,这样电影风格会走调,人不要太贪心,一定要专一,这方面我们已经有教训了。
        记者:你觉得一个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刘伟强:能力、个性、内涵。像刘德华、梁朝伟、舒淇,他们都是不但漂亮,而且很有内涵,很有性格。


        ■拍完《雏菊》后我的韩语比国语还好
        记者:文化差异造成的沟通障碍是很多跨国合作面临的共同问题,你这次在韩国拍摄感觉有障碍吗?
        刘伟强:没有,韩国电影没什么不同,电影都是用眼睛去拍。拍完《雏菊》后我的韩语比国语还好。不管中国还是韩国,好的演员在工作时是一样的,不好的演员当然就不说了。韩国演员很团结,而且他们很专业,也很专一。从拍《雏菊》开始,全智贤他们就推掉了其他工作,完全投入到电影的拍摄中。工作态度非常好,有时候即使没有他们的戏,他们也会到现场为其他人打气。从他们知道要跟一个外国导演合作起,就会提前去了解有关导演的一些事情,然后主动跟导演来沟通。
        记者:那你做了什么功课了吗?
        刘伟强:是的,导演要像演员一样,什么角色都能演,什么戏都能拍,不同的剧本要用不同的方法,不要单一。而且做导演一定要学习,我拍《风云》时根本不懂电脑特技,但是为了这部电影要去学,拍《雏菊》之前要下很多工夫,要了解他们韩国的文化,了解他们演员的表演手法。
        韩国的演员和中国的有很大不同,他们的面部表情很多,很丰富,但是我不希望他们这样。我希望他们尽量自然,如果他们表情太多了,我会告诉他们不要这样。我要他们用心去演,而不是用脸去演,我会用音乐、镜头去配合。
        至于语言,在开拍之前,我就特意去学了韩语,当然只是比较简单的一些对话。而且我事先把他们要说的韩语对白录了下来,一边听一边看剧本,每天听每天听,等到了现场我就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而且全智贤他们知道要和外国导演合作,之前就去学了英语。而郑宇成因为之前和章子怡合作《武士》的时候就学会一点国语,所以我们沟通起来完全没问题。只有很难的才会找翻译。


        ■不老套的电影没人看,但讲故事的方式要新
        记者:你个人怎么定位《雏菊》呢?
        刘伟强:《雏菊》是一部韩国电影。
        记者:可是制作班底大部分是香港人,为什么说是韩国电影呢?
        刘伟强:因为它是韩国投资的,剧本、主要演员也是。当然我带着班底参与之后,其内在就成为一部港片,而且一定有我的风格在里面。其实我们现在已经不太分地域了,香港导演已经能够拍不同地域的东西。
        记者:《雏菊》的原创剧本是郭在容,但是听说陈嘉上和庄文强把剧本改编了很多?
        刘伟强:是,改了很多,郭在容叙述故事的手法和我区别很大,所以改动了一部分故事情节还有一些场景。很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交流、讲故事的方法都要改。原来的剧本是从杀手的角度来讲的,但是后来我们觉得以全智贤的角度来讲要好一些,由她引出警察和杀手。其实郭在容是很棒的编剧,对于爱情,他也有很多很好的创意,像他执导的那部《爱有天意》,但他说故事的手法有些老套陈旧。
        记者:一个女孩两个男人,三角恋,确实给人感觉很老套。
        刘伟强:老套不怕,不老套的电影没人看,但是很多场面和讲故事的方式一定要重新来过。

          工作表
        ★在好莱坞跟理查·基尔合作的电影正在做后期,中文片名叫《一堆人》。
        ★新片会在6月开机,仍与麦兆辉等老班底合作,片名及内容“到时你们就会知道了”。
        ★另一部与梁朝伟合作的影片跟《无间道》差不多,但构思不太一样,是个侦探推理悬疑片。
        ★2007年年底将拍一部武侠片。
        ★2007年,将拍漫画《阿鼻剑》。
        ★马丁·西科塞斯拍的美国版《无间道》还没看过,所以不好评价。《雏菊》的翻拍版权不想再卖给好莱坞,打算自己拍,找美国演员演。

            履历表
        ★1960年出生于香港。1980年中学毕业后投身邵氏。
        ★第一次参与电影,为刘家良的《十八般武艺》当摄影小工。
        ★1985年正式担任摄影师,作品有《龙虎风云》、《旺角卡门》等。
        ★1990年开始执导筒,拍摄了《朋党》、《人皮灯笼》、《庙街故事》等影片。
        ★1995年与文隽、王晶合组最佳拍档电影制作公司。
        ★1996年执导《古惑仔之人在江湖》,掀起香港影坛的江湖片热潮,进入一线导演行列。
        ★2002年至2003年与麦兆辉合导的《无间道》三部曲将其事业推向新的巅峰。
        ★擅长拍摄漫画改编电影以及大量运用电脑特技的影片,以《头文字D》为代表。

        (摘自《北京青年报》张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