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现现实 主义的庄严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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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现现实主义的庄严和震撼  


       新世纪伊始,中国 电影在与好莱坞的博弈中,一步步从艰难的困境走向市场的复苏。从《英雄》、《十面埋伏》、《天下无 贼》、《功夫》、《神话》到《无极》等票房过亿的影片横空出世,揭开了中国大片时代的序幕。这些中 国大片的优势在于,为中国电影产业化领航,扛起了商业巨片之旗而抗衡好莱坞,跨界走出国门并提升了 我们民族电影在全球主流市场里的强势竞争力,在外向化和内向化两个方向上扭转了中国电影产业命运的 颓势,功不可没。但是,与此同时也就出现了一种不得不使然、并令人颇为无奈的“文化悖论”,显然, 在这些大片里,现实主义是退场或缺席的。 
      应当正视 的是,现实主义的缺席并非始自今日。伴随着市场经济的启动和起飞,自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就出现了 一股消费主义的文化潮,“大众”解构了“精英”,进入了一个所谓拒绝深刻的“泛娱乐化”时代。这是 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而自2003年始,中国迈开了电 影产业重组的历史步履,不断拓宽并做大了电影市场的底盘(这其中就有《英雄》式大片的功劳),我们关 注百姓、贴近社会、直面人生的现实主义创作的生机,也就在“大众”与“精英”的互动中再度迎来了新 的起色。现今,随着经济的高速成长、文化资本的重组以及对作品文化品位的提升,出现了告别“泛娱乐 化”时代的种种征象,而提升作品文化品位的核心正在于现实主义的回归,这既是时代审美的诉求,也是 我们时代演进的一种必然。 
      作为银幕对时代的回应,最近 一段时间,以《天狗》(戚健导演)、《光荣的愤怒》(曹保平导演)、《院长爸爸》(章明导演)、《泥鳅也 是鱼》(杨亚洲导演)等为代表的现实主义电影新作接踵问世;与此同时,我们年轻的数字电影创作,也推 出了《牛贵祥告状》(史晨风导演)、《烩面馆》(胡雪杨导演)以及《法官老张轶事之回避》(赵重光导演) 等焕发着现实主义清新魅力的作品,出现了一派令人喜出望外的新气象。不妨说,在银幕现象底下涌动着 的,正是一股现实主义冲击波无形的力量,这也正如海明威著名的“冰山理论”所说的,冰山显露于水面 仅八分之一,而那深潜于水面下的另外“八分之七”的“涌”,却是看不见的,然则,恰恰正是那“涌” 的力量,才真正透现出我们现实主义作品关注现实、针砭时弊、鞭笞灵魂所达到的深度。

     在2006年春天,以《天狗》等为代表的这一批新作的诞生 ,被人们认为是现实主义回归的前奏,带给人们一种久违了的兴奋和审美的愉悦。《天狗》等新作所体现 的,正是电影为努力提升自身的文化格调而作出的一次庄严行动。  
     在影片《天狗》里,主创者燃烧着一种关注现实的热切情怀 ,以一种罕见的庄严而冷峻的悲剧笔触,开端就将一起惨烈的山林血案作为叙事焦点呈现在人们面前,有 力而有层次地塑造了一个既平凡又崇高的山乡护林员李天狗的悲剧形象。《天狗》是根据作家张平的小说 《凶犯》改编的,而另一部影片《光荣的愤怒》则是根据作家阙迪伟的小说《乡村行动》改编的,真实而 生动地再现了乡土在遭遇市场经济冲击后的苏醒和时代发展的必然,诚然也是值得肯定的。两部影片堪称 是姊妹篇。这两部作品的主人公都是有真实生活原型的。 
     无 论是《天狗》或《光荣的愤怒》,或许都很难用固有的现实主义尺度来衡量,它们叙事的新意在于,从现 代视角来关注现实、再现生活,将富于冷峻思辨的色调融人了叙事的框架,呈现出现实主义与现代审美意 味的某种对接。人们兴奋地看到,由这两部电影所塑造的李天狗和叶光荣的形象和性格,为中国电影带来 了新的亮色和人文思考的震撼力。这两部影片,继承了中国镜像叙事可贵的现实主义传统而又作出了某种 新的突破,在将现实主义与现代性互融、对接上呈现出可喜的探索和创作生机。  
     与银幕审美的嬗变同步,近年来数字电影的创作,更出现了 一派令人喜出望外的新气象。作为艺术对现实的把握,归根到底是在人物性格的塑造上见功力。以写乡风 乡情为特色的《牛贵祥告状》、《烩面馆》以及《法官老张轶事之回避》等作品,敢于直面农村现实的矛 盾,针砭现实,忧患民生,却又更多地着墨于文化底色和人性深度的开掘,十分生动而血肉丰盈地刻画了 牛贵祥、周庆海周庆来兄弟和法官老张的性格,这在当今银幕上也实属难得。且看牛贵祥与当年“秋菊” 的“告状”,显然是大不一样的,牛贵祥本是状告村主任硬要换自家的“两亩三分好地”用来修路,可是 随着进城告状的喜剧性起落变化,牛贵祥却出人意料地超越了小农经济的局囿,悟出了“要想富先修路” 的乡土辩证法,转了个180度的弯,竟成为维护村主任而带头修路的实干者,迎来了一次现代文明意识的 洗礼。《烩面馆》在写农民工的题材里,是以其笔触的冷峻、独特与深刻而著称的,特别还写了近似“典 妻”的悲剧性冲突,庆海竟拿未婚恋人艳红来作交换开烩面馆房子的筹码,自我的灵魂遭到撕裂,显示了 作品在现实主义深化上的重要突破。《法官老张轶事之回避》是这部系列剧的第四出戏,前三部所写的从 “争认亲子”到“审牛记”到“养老树”,都在乡土忧患的层面,而“回避”所写的矛盾就不止于乡土, 还深刻地触及了“矿难”的背景,第一次深刻地剖析并呈现出在前现代(或非现代)的劳动和资本的关系中 ,农民工的命运及其法制意识的觉醒,这就赋予法官老张的性格以作为当代“执法者”的智慧和韧性,呈 现出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新鲜魅力。 
     事实上,现实主义是艺 术地把握生活、重塑生活的一种审美精神,其基本准则是将生活视作第一性的立足点,离开了生活第一性 的这个“原点”,也就割断了艺术的生命之源;同时,由于生活又总是日新月异、变动不居的,这就向创 作主体提出了一个内在的、能动性的要求,就是:既要“沉”于生活、沉得下去,又要善于感应生活脉搏 的震荡和激变,敏锐地去发现、捕捉并把握新鲜的时代信息和形象。这或许正是中国镜像叙事必将与现代 性结缘的时代依据吧。 
     这些新作与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人 生》、《野山》、《老井》等现实主义力作相比,与它们所达到的思想深度和艺术水准相较,显然尚有一 些距离。但从对未来的展望而言,在今年4月举行的北京大学生电影节上,这些新作激发了当代大学生的 青春激情,响亮地提出了“深度关注现实、共同关心社会、真诚关爱他人——推动中国电影现实主义发展 ”这一时代命题。这里,正寄托着人们对中国电影进一步拓展的真切渴望和期许。


     (转自《中国艺术报》黄式宪 /文)